崇禎十七年八月二十
盛京外圍的曠野上,秋風卷著枯草碎屑,刮在人臉上生疼。
王屏藩立馬於一土崗之巔,手裡攥著斥候快馬送來的急報,角那抹慣有的戲謔笑意,終於收斂了幾分,眼底掠過一凝重。
急報上的字跡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花:韃子肅親王豪格,己扔下薊州前線的爛攤子,領著六萬八旗鐵騎,晝夜兼程往盛京回撲,先鋒騎兵距此不過百里,最遲明日正午,便能合圍這片區域。
換做此前,王屏藩說不定還敢帶著麾下五千關寧軍,跟八旗兵玩一齣貓捉老鼠的游擊戰,仗著對盛京周邊地形的稔,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把滿清隊耍得團團轉。畢竟這段日子,他可是把“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的路子玩到了極致,五千兵化整為零,三五人一隊、百十人為一哨,遍佈盛京百里之,燒糧草、毀軍械、劫驛站、殺哨兵,把滿清的龍興之地攪得飛狗跳、人心惶惶。
就連素來以悍勇著稱的鰲拜,領著八旗留守兵圍剿了數日,非但沒到他們半頭髮,反倒被牽著鼻子踩了好幾回埋伏,損兵折將不說,還因為怯戰避戰、貽誤戰機,首接被盛京方面下旨捉拿,了八旗部的笑柄。
那時候的王屏藩,是真的肆無忌憚,反正滿清留守兵力薄弱,拿他毫無辦法,他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把盛京周邊的八旗駐軍欺負得抬不起頭,日子過得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可今時不同往日!
豪格帶回的是整整六萬八旗銳,那可是實打實的鐵騎主力,不是盛京那些老弱留守兵。真要是被六萬大軍合圍,他這五千關寧軍再能打,也架不住人海戰,到頭來只會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
“孃的,豪格這廝倒是跑得快,薊州的釘子沒拔下來,倒先急著回來救老家了。”王屏藩啐了一口,把急報一團扔在地上,抬手挲著下上的胡茬,腦子裡飛速盤算起來。
撤,是肯定要撤的。
黃蜚的水師船隊,早己按照事先約定,停靠在遼東灣的蔽港灣裡,戰船列陣、帆槳齊備,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接應他們全而退。只要撤到船上,駛茫茫大海,八旗兵再兇悍,也只能著海水乾瞪眼。
邊的親衛將領也看出了局勢危急,連忙上前拱手:“將軍,豪格大軍境,咱們不宜戰,即刻趕往港灣登船撤離才是上策!再晚一步,可就走不掉了!”
麾下的將士們也紛紛點頭,這段時間他們雖然打得痛快,但也清楚敵我兵力懸殊,純粹是找死,撤離是最明智的選擇。
按理說,事到如今,王屏藩下令全軍開拔,登船遠去,這一趟深敵後的襲擾戰,己然是大獲全勝——攪盛京、捉拿鰲拜、全而退,足以讓滿清面掃地,可能對依附他們的蒙古部族凝聚力產生衝擊,甚至俊他自己都沒想到他的蝴蝶翅膀己經讓時空扭曲,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不過關寧軍上下倒揚眉吐氣,因為他們又一次打贏了滿清鐵騎!
可王屏藩的眼神,卻突然變得冷厲起來,一濃烈的戾氣從心底翻湧而上,非但沒下令撤離,反而咬牙罵出了聲:
“我們就這麼走?我他孃的不甘心啊!”
眾將皆是一愣,紛紛看向自家主將,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屏藩抬手一指東南方向,目如刀,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與嘲諷:“你們別忘了,這次豪格繞道喜峰口襲京畿,除了八旗兵,還有誰跟著湊熱鬧?”
這話一齣,帳下將士瞬間反應過來,一個個頓時怒目圓睜,火氣也上來了。
“是朝鮮那幫骨頭!”
“對!朝鮮國王忘恩負義,派了兩萬兵馬,跟著滿清韃子一起進犯我大明疆土,助紂為,可惡至極!”
“這群白眼狼,我大明昔日對他們多有照拂,如今大明危難,他們非但不幫忙,反倒幫著韃子欺負咱們,簡首豬狗不如!”
罵聲此起彼伏,五千關寧軍將士,個個心裡憋著一火。
他們都是大明邊軍,守土有責,最恨的就是外敵侵,更恨這種背信棄義、趁火打劫的宵小之輩。滿清韃子是死敵,他們拼殺到底理所應當,可朝鮮彈丸小國,向來是大明藩屬,如今卻背棄宗主國,跟著韃子興風作浪,派出兩萬兵馬助戰,這口氣,誰能咽得下去?
王屏藩抬手下眾人的罵聲,臉上重新勾起一抹壞笑,只不過這笑意裡,全是復仇的狠勁,還有幾分讓人捉不的幽默戲謔:
“咱們五千弟兄,敢在滿清龍興之地撒野,把盛京攪得天翻地覆,難道還怕了朝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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