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
武則天終於在朝堂公開說出了自己心裡念想的這兩個字。
除了武氏子弟,其他群臣震驚!
雖然還未正式改國號,但在這個場合,以這種語氣說出,等於向天下宣告:李唐將為過去,現在和未來將是武周的天下。
而陳子昂的功績,就是武周天命所歸的最好證明!
“傳旨。”武則天坐直,聲音陡然提高,“遊騎將軍陳子昂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功在社稷。擢升為忠武將軍,正四品上,加朔方道節度副使,賜紫金魚袋、玉帶、金鞍。”
一口氣,從從五品的遊騎將軍上跳到正四品上的忠武將軍,又連升三級!
更關鍵的是“節度副使”,這意味著陳子昂已經進刺史的候選序列。以他的年紀和功績,很快必能獨當一面,主政同城!
“另,”武則天補充道,“賜《衛公兵法》全卷,老子金像一尊,道藏三千卷。”
這道賞賜,意味深長。
《衛公兵法》是李靖所著,蘇定方獻給朝廷後武后向來秘藏中,非親信大將不得賜。賜給陳子昂,既是對他用兵如神的認可,也是一種暗示:我視你為心腹。
老子金像和道藏,就更微妙了。
武則天不是正在推崇佛教嗎?不是正在讓薛懷義註疏《大雲經》,論證“主當王”嗎?為什麼反而賜陳子昂道藏?
只有狄仁傑等數朝臣明白人聽懂了。
這是平衡。
佛教要用,但不能獨大。道教要抑,但不能盡廢。
賜陳子昂道藏,既是表彰,也是提醒:你說九天玄夢,奉了皇天后土之命,你用的兵法,源自道家和大唐軍神李靖;朝廷表示認可,天后表示認可!
武則天的帝王心,深不可測!
垂拱二年深秋,年過花甲的武則天,心思其實也很簡單,正在積極尋求天命的跡象:尋求超越世俗的背書,無論是佛教還是道家。
神都的秋夜,帶著黃河水汽特有的溼。
紫微宮貞觀殿,六十四盞青銅雁魚燈靜靜地燃燒著。
燈油是南海進貢的龍涎香混著蘭膏,燃起來沒有煙,只有一種清冷幽遠的香氣,在殿中緩緩流淌。
燈將大殿照得如同白晝,卻也在地面投下無數晃的影子,像潛行的鬼魅。
北疆捷報來的前一晚,武則天沒有睡。
坐在紫檀木雕龍紋的榻上,上只穿著一件素白的寢,外罩一件玄繡金的薄紗披風。六十二歲的年紀,在這個時代已是名副其實的老人,但的背脊依然得筆直,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古劍。
歲月在臉上留下了痕跡,但並不深刻。皮依然白皙——那是常年深居宮闈、不見日曬的結果。眼角有了細紋,但不明顯,只有在燈下特定角度才能看見。
最顯老態的是那雙眼睛,眼窩比年輕時深陷了些,但眼珠依然漆黑,深不見底,看人的時候像兩口古井,進去只覺得寒氣森森。
此刻,這雙眼睛正盯著案上攤開的一卷《大雲經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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