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索迦的親衛護著他向西門退卻。
他跑著跑著,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塔。
塔門已被撞開,唐軍士卒魚貫而。但他們不是進去劫掠的——他們手裡沒有口袋,沒有包袱,只有刀和盾。他們進去,是為了撲火。
跋索迦看見,一個唐軍士卒下自己的皮甲,用甲片拍打著一燃燒的經櫃。另一個唐軍士卒撕下自己的襟,蘸著水缸裡的水,去一尊被煙燻黑的佛像。還有一個唐軍士卒,抱著一個老僧從塔裡衝出來,那老僧的袈裟已經燒著了,唐軍士卒用滅他上的火,兩個人滾在地上,滾一團。
跋索迦愣住了。
“唐狗……”他喃喃道,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不為搶東西,來這鬼地方做甚?”
沒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斜刺裡殺出的一隊唐軍。
那隊唐軍從一條小巷裡衝出來,正擋在他面前。為首之人,是個滿臉刀疤的漢子,疤是新舊疊加的,最新的那道還在發紅,從眼角一直拉到下。正是魏大。
跋索迦的親衛們衝上去,被魏大的人幾下砍翻。剩下的幾個扔下刀,轉就跑。跋索迦想跑,但不聽使喚,跑了兩步就摔倒在地。
魏大走過去,用刀尖挑起他的下。
跋索迦仰著頭,息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他的金盔掉了,金甲歪了,臉上全是灰和汗。他看著魏大,看著那張刀疤臉,看著那柄滴著的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怪,不是苦笑,也不是嘲笑,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在等什麼的笑。
“我家大將軍讓我問你。”魏大說,“健馱邏的僧,何罪?”
跋索迦咧開,出一口牙。那是從牙齦裡滲出來的,不知道是急的還是傷的。
“信佛就是罪。”他說,聲音沙啞但很清楚,每個字都像是吐出來的釘子,“佛是你們的爹,不是我們的。”
魏大沒有答話。
他收刀鞘,轉,向後招了招手。
士卒們讓開一條路。
康必謙從人群中走出。
他拄著那焦黑的法幢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的力氣,但他沒有停。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跋索迦,盯著那張沾滿汙的臉,盯著那一雙還在笑的眼睛。
他走到跋索迦面前,低頭,看了他很久。
跋索迦也在看他。
看著看著,跋索迦忽然又笑了。
“老丈……”他說,“你要殺我?”
康必謙沒有答話。
他緩緩舉起法幢杖,杖頭的銅環叮噹作響——叮,叮,叮,像遠的鐘聲。他把杖舉過頭頂,舉得很高很高,高到跋索迦的笑容都僵住了,高到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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