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舉杯,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酒是上好的酒,醇厚,綿長,口不辣,但後勁足。
陳子昂放下酒杯,看著武承嗣。
武承嗣也在看著他。
“西國公,”武承嗣開口了,“你在安西辛苦了。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陳子昂說:“看陛下的意思。”
武承嗣點了點頭:“陛下很重你。你立了大功,陛下很高興。不過——”
他頓了頓。
“不過什麼?”陳子昂問。
武承嗣笑了笑。“不過朝中有些人對你不太放心。說你擁兵自重,說你久在西域,和朝廷離心離德。當然,這些話我是不信的。”
陳子昂看著他:“誰說的?”
武承嗣沒有回答,來俊臣接過去了。“西國公,這種事,何必問呢?你只管放心。有魏王在,沒人能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陳子昂,像是在等他的反應。陳子昂沒有反應。他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來俊臣的臉變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後又恢復了那標準的笑。“西國公好酒量。在下敬你一杯。”
他舉起杯,陳子昂也舉起杯。兩個人了一下,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武承嗣的話越來越多,從安西的戰事說到朝中的局勢,從朝中的局勢說到陛下的,從陛下的說到太子的位置。他說得很快,像是在試探什麼。
陳子昂聽著,一言不發。來俊臣在旁邊附和,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一會兒笑,一會兒嘆氣。兩個人一唱一和,像是在演一齣戲。
陳子昂看著他們,忽然想笑。但他沒有笑。他只是坐在那裡,聽著,喝著,等著。
終於,武承嗣說出了那句話:“西國公,你說,這太子之位,應該武家還是李家來坐?”
正堂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陳子昂。來俊臣的眼睛亮得像兩顆釘子,釘在他臉上。
陳子昂放下酒杯:“臣是邊將,不敢妄議朝政。”
武承嗣笑了:“有什麼不敢的?就是隨便聊聊。”
陳子昂看著他:“魏王,臣是個武將,戍邊衛國。只管打仗,不管別的。”
武承嗣的笑容僵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後又恢復了那標準的、恰到好的笑:“西國公說笑了。你文武雙全,怎麼會不管別的?聽說你跟狄仁傑和李昭德也走得近。”
陳子昂沒有接話。他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來俊臣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
武攸宜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們三個,臉上的表像是在看戲。
宴會散了。陳子昂走出魏王府,騎上馬,往回走。天很黑,沒有月亮,星星也看不見。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一溼的氣息。他騎著馬,慢慢地走,穿過那些黑漆漆的巷子,穿過那些已經打烊的店鋪。
“西國公。”一個聲音從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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