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一人高的銅鏡,來俊臣沒到自己的耳朵,哀怨地放下手,轉過,走出房門,他覺自己了這世界的棄子!
侯思止站在門口,低著頭,不敢正視他,聲音很低:“中丞,陛下派人來問了,問你今天怎麼又沒去上朝?”
來俊臣沉默了一會兒:“就說我病了。”
侯思止還想說什麼,看到來俊臣如喪考妣,便沒說話,轉走了。
來俊臣站在那裡,他做了一個噩夢,夢到陳子昂,想起那個人揪著他的領,手起刀落,割了他的腦袋,沒有一猶豫。他在半夜夢中驚醒了。
來俊臣想起陳子昂說:“我警告過你。”他了一下傷口,疼得咧了咧,自己還沒死!至比周興被滅了滿門要好!
“陳子昂,你以為割了我的耳朵,我就怕你?你錯了。我還沒死,事就沒有結束!總有一天,讓你們加倍付出代價!”
來俊臣養傷期間,雖然沒上朝,但朝堂上關於他的議論,一句也沒。只是不是有人敢說,是有人敢想。
那些紫袍的、紅袍的、綠袍的武周員,站在大殿上,低著頭,誰也不看誰。但他們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來俊臣被割了耳朵。被陳子昂割的。在麗景門的大牢裡,當著他手下的面,一刀割下來的,手起刀落,耳朵掉地上。來俊臣沒敢還手,連吭都沒敢吭一聲,說明這人是一隻紙老虎,並沒有想的那麼可怕。酷吏也不併不代表陛下,不代表武氏家族。他們只是一條狗,也可以被打。
這樣的認知像是迷霧,從麗景門吹到皇城,從皇城吹到天街,從天街吹到城的每一個角落。沒有人敢明說,但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原來酷吏的狠,也就這麼回事,只敢欺負不敢反抗的人!僅此而已。真要反抗,割了他們的耳朵和腦袋,也不是反抗朝廷。
早朝時候,魏王武承嗣站在百的最前面,手裡捧著笏板,臉上什麼表也沒有。但他的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覺到了氛圍和往日不一樣。他的心裡,是一種很微妙的、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的覺。
來俊臣是他魏王的刀,刀被陳子昂折了,他還怎麼用?別人還會不會怕他?
梁王武三思站在他旁邊,也捧著笏板,臉上也是一點什麼表也沒有。但他的心裡,也在想同一件事。來俊臣這把刀鈍了,魏王還能否當上太子?自己有沒有機會上位?
武則天坐在座上,穿著龍袍,戴著冕旒。九串冕旒垂下來,遮住了的臉,只出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很老,很累,很疲憊。
武則天銳利的眼神,掃了一眼滿殿的大臣,那些人低著頭,不敢看。
武則天忽然覺得,這些人,沒有一個能用的,都是孬種,除了陳子昂。
可陳子昂走了。要去安西。武則天放他走的。不是想放,是不得不放。
“朕今日累了,罷朝!”武則天站起來,轉過,走進後殿,後,那些大臣跪了一地,誰也不敢抬頭。
來俊臣在家裡養了七天傷。
第七天,來俊臣的耳朵傷口結了痂,他終於狠心把白布拆了。鏡子裡,他的右耳沒了,只剩下一個黑黑的。
又過了幾天,口邊緣的翻著,紅紅的,像是還沒長好。
來俊臣看了很久,然後出手,了那個,不疼了。但心裡還是疼。
“來人,快來人。”來俊臣喊了一聲。
侯思止走進來:“中丞。”
“備馬。即刻進宮。”
侯思止愣了一下:“中丞,你這是要——”
來俊臣看著他:“怎麼了?本不能進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