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弦站在角落裡,垂著頭,不敢看,也不敢聽。
沈璟澤始終握著的手。他沒有說話,沒有勸,靜靜地看著雲錦珣,也在等一個答案。
雲錦珣站在那裡。
隔著滿室的燭火,隔著這些年的謊言與虧欠,隔著那道再也不過去的鴻,他看著那個曾經追在他後、地喊“皇兄”的小姑娘。
長大了。
長了能獨當一面的長公主,長了讓滿朝文武忌憚的狠角,長了眼底有風霜、角有冷笑的大人。
可此刻,紅著眼眶站在他面前,像極了小時候摔倒了不肯哭、非要自己爬起來,卻在他手時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的那個小丫頭。
雲錦珣垂下眼。
再抬眸時,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已沒有了波瀾,只剩下一種深到骨子裡的平靜。
“皇妹,我知道你怨恨我。”
他的聲音很輕,“可在我的立場,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他的目清亮而決絕,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不後悔。”
“太后專政已久,帝王心中日益不滿。”他緩步走到燭火前,指尖輕輕撥弄著跳的火焰,聲音不疾不徐,“裴家狼子野心,有世代基業卻不潛心奉公,意圖聯合太后把持朝政,私下更是把控輿,妄造冤孽。”
他轉過,目從雲錦若面上掠過,又落在沈璟澤上。
“張甫為首的那些大臣,早已忘記了自己的初心,摒棄了為君王耳目的責任。”
“若是不除,他日必大患。”
“他們既已奉我為眼中釘,聯合起來將我置之死地——我別無選擇。”
“我只能……避開他們的耳目,抱著將死之心,做最後的佈局。”
“事實證明——”他著雲錦若,眼底終於有了一波,像是深潭裡泛起的漣漪,很輕,很淡,卻讓人無法忽視,“你們每一步都做得很好。”
他的角微微彎起,那笑意裡,有欣,也有愧疚。
“我很欣。”他的聲音輕了幾分,“又……慚愧。”
欣他們的長,欣他們在他不在的日子裡,把自己活了他最期待的模樣。又慚愧——慚愧於自己無法再與他們並肩,慚愧於讓他們獨自承了那麼多。
雲錦若的眼眶更紅了,卻死死咬著,眼底滿是不甘。
“所以你就看著我們在明掙扎?看著我們被所謂的仇恨矇蔽雙眼?”
“錦若。”雲錦珣喚,那聲音裡帶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無奈,有心痛,有一快要不住的哽咽。
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溢滿了悲傷。那悲傷太濃,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將他整個人都染了灰。
可只一瞬,那悲傷便被斂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雙眼睛裡一貫的、溫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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