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夫子廟前。
深秋的寒風，捲不起滿街濃重的酸腐氣。
當代衍聖公孔克堅，穿著一板正的寬袍大袖。
他站在聖人石像底下的高階上。
那張乾癟的老臉憋得通紅，花白的鬍鬚在風中劇烈發抖。
“有辱斯文！簡首是有辱斯文！”
孔克堅手裡攥著一本卷邊的論語，指著天上還沒完全消散的火車殘影。
他跳著腳破口大罵。
“什麼蒸汽機，什麼手榴彈！全都是離經叛道、蠱人心的奇技巧！”
臺下一大群穿著儒衫的讀書人，烏跪了一地。
他們平時西不勤五穀不分，只會之乎者也。
最怕的就是這種超出認知的“鐵疙瘩”，打破了他們高高在上的特權。
“衍聖公說得對！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一個尖猴腮的酸儒跳了起來，揮舞著拳頭。
“那六皇子目無尊長，弄出這些噴火冒煙的妖，就是想敗壞大明的禮樂綱常！”
孔克堅滿意地看著群激憤的儒生們。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以死明志的悲壯模樣。
“老夫為孔聖後裔，絕不能坐視大明江山毀在這等妖手裡！”
他猛地把手裡的聖人訓拋在地上。
“天下讀書人聽令！從今日起，死諫朝廷！”
“全面抵制江南的工業邪！絕不能讓那逆倫的庶民髒了天下的眼睛！”
千里之外，江南紅磚小洋樓。
朱栩正端著一碗加了辣油的小餛飩，吸溜得滿頭大汗。
老黃從外面溜達進來。
他順手把一張夜梟傳來的加急紙條，拍在水晶茶几上。
“爺，京城那幫酸儒鬧起來了。”
老黃灌了口酒，咧壞笑。
“那個孔克堅的老幫菜，帶著上萬讀書人堵在孔廟門口。正罵您是千古罪人，要死諫皇上封殺咱們的工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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