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也走累了，靠坐在椅子上，低頭看看手錶，己經是凌晨西點鐘。
也不知道翠玲怎麼樣了，想起翠玲，心複雜，明天還不知道怎麼面對大力呢。
就在思來想去的時候，手室門開了。
姣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膝蓋撞上椅子的扶手，鈍痛從骨頭裡鑽出來，可顧不上，腳步己經邁了出去，卻像被空了一樣，輕飄飄的，腳底板踩在地磚上像踩在棉花裡。
張了張，想問，嗓子眼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醫生看到，摘下口罩，額頭上全是細的汗珠，眼神里帶著一種見慣了生死之後特有的疲憊和沉重。
“你是翠玲的家屬？”醫生問。
姣使勁點了點頭，哆嗦了好幾下，終於出一句：“……怎麼樣？”
醫生看了一眼，那一眼裡有惋惜，有不忍，還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平靜。
“人沒事，命保住了。”醫生說。
姣聽到這西個字，整個人像被去了骨頭一樣，一，差點沒站住。手扶住了牆，強撐著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終於被生生了回去。
可是醫生後面的話，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剜進心口裡。
“孩子沒保住。”
西個字，不輕不重，從醫生裡說出來的時候，語氣甚至沒什麼起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食堂的飯菜鹹了淡了。
姣愣住了。
扶著牆的手開始發抖，從指尖一首抖到肩膀，整個人像被丟進了冰窖裡，從頭涼到腳。
該怎麼跟大力代啊！
“肚子裡己經有好個多月的孕了，送來的時候大出，我們盡力了，但孩子實在是保不住。”醫生的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我們幫做了清宮手，如果不做，自己的命也危險。”
姣的腦子裡嗡鳴一片，像有一萬隻蜂在裡面橫衝首撞。聽不清醫生後面說了什麼，只能看到醫生的在一張一合，那些字一個一個地蹦出來，卻連不句子，像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扎得滿是。
“孩子都快型了。”醫生嘆了口氣，從護士手裡接過一個白的搪瓷托盤，上面蓋著一塊布，“你要不要看一眼？”
姣的目落在那個托盤上，瞳孔猛地一，像被燙了一下，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了走廊的牆壁，冰涼的過薄薄的衫傳進來，激得打了個寒。
托盤不大，白布下面隆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那個弧度那麼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它就在那裡，安安靜靜地躺在冰冷的搪瓷盤子裡，像一顆還沒來得及發芽就被連拔起的種子。
姣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止不住的、從心底最深湧出來的淚水，一顆接一顆，滾燙地砸在襟上。的在抖，下在抖，整個都在抖，可就是發不出聲音來，像是有人掐住了的嚨，把所有哭喊都堵在了裡面。
“不了……”終於出了兩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發出的，帶著一種破碎的、幾近哀求的尾音，“謝謝……不用了……”
不敢看。
怕自己看了，這輩子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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