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壯、長滿黑汗的手停在了半空。
屠夫的手指關節大得像是一節節枯樹，指甲裡還塞滿著不知名生的碎和黑泥。這隻手距離京霧泠的領口只剩下不到十釐米的距離，那種濃烈的、混合著鐵鏽和發酵的惡臭，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毒氣鑽進的鼻腔。
京霧泠沒有躲。
甚至連睫都沒有多一下，只是微微掀起眼皮，那雙眼過口罩上方，平靜地對上了屠夫那雙充泛黃的眼珠。
“有幹活啊。”
開口了。聲音糯清甜，尾音習慣地帶著一點上揚的弧度，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鉤子，在滿是機械噪音和咀嚼聲的車間裡，顯得極其突兀。沒有音，沒有破音，就像是在街邊的小店裡抱怨老闆給了一烤腸一樣自然。
“我怎麼沒幹。”
話音落下的瞬間，的手腕了。
那把一首被用來“刮水”的生鏽剔骨刀，在指尖極快地挽了一個刀花。原本看似弱無力的手腕，在這一刻發出了驚人的準度。刀尖像是一條吐信的毒蛇，順著履帶上剛剛過來的一塊新鮮排的筋隙就紮了進去。
“噗嗤。”
利刃的聲音極其輕微。京霧泠的手腕向下一，刀刃著裡面那慘白的骨頭邊緣過，發出令人牙酸卻又意外順暢的聲。接著，刀背一挑，整塊連帶著青黑管的皮被完整地剝離下來。
左手套著厚重的橡膠手套，嫌惡地住那塊的邊緣，隨手往旁邊那個寫著“合格品”的塑膠筐裡一扔。
“啪嗒。”塊落筐。
右手刀尖一挑，那剔得乾乾淨淨的骨頭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準地落進另一邊的廢料桶裡。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乾淨，利落，沒有一滴多餘的水飛濺出來。
做完這一切，京霧泠重新握住刀柄，將刀尖調轉了一個方向，隨意地指了指屠夫手底下那塊被巨大砍骨刀剁得稀爛、連案板都砍出凹槽的泥。
“你為什麼糟蹋排？”的語氣依然淡淡的，甚至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指責，“你切這樣，誰還要？”
屠夫愣住了。
他那不太靈的腦子似乎卡殼了。渾濁的眼珠順著京霧泠刀尖的方向，緩緩往下移，落在了自己剛才那威風凜凜的一刀上。鐵案板上的排己經不能排了，碎渣和骨頭碴子混在一起，變了一攤散發著酸臭味的泥。
“廠長不扣你工資，都算你倆有關係了。”京霧泠收回刀，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似乎是怕那攤泥的水濺到自己的鞋子上。
“……？”屠夫嚨裡發出兩聲風箱風般的“呼哧”聲。
他聽不懂這個詞。但他聽懂了“扣工資”，更聽懂了“糟蹋排”。
規則第六條：記住，你們只是員工。只要好好幹活，屠宰場會保障你們的基本安全。但如果誰敢浪費食材——廠長會親自把他掛在鉤子上晾乾。
這條規則，針對的是“員工”。而在這個屠宰場裡，除了高高在上的廠長，就算是監工的屠夫，也同樣是拿錢辦事的員工。
頭頂的排風管道里，那令人骨悚然的咀嚼聲突然停頓了一下。接著，一陣更加沉重、彷彿有什麼龐然大在管道里蠕的聲音傳了下來，還伴隨著幾聲含糊不清的吞嚥聲。
屠夫的猛地哆嗦了一下。
那隻停在半空中的手電般地收了回去。他原本凶神惡煞的臉上，橫劇烈地抖著，泛黃的眼底竟然流出一驚恐。他手忙腳地出手指，一把抓起案板上那攤被自己剁碎的泥，胡地往自己那件沾滿汙的皮圍兜裡塞。
碎渣從他指裡出來，他又慌慌張張地在案板上抹了兩把，試圖消滅自己浪費食材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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