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霧泠出紙巾，將桌板上濺到的一點水漬得乾乾淨淨。紙團在指尖被一小團，隨手扔進腳邊的垃圾袋裡。
回想起蕭燼臨走前那副咬牙切齒又拿沒辦法的樣子，覺得今天這頓飯算是吃回本了。那張冷若冰霜的臉配上瀕臨破防的表，真是意外的下飯。往後靠在椅背上，雙疊翹起，裡哼著不調的曲子，指尖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腦子裡正盤算著，白天從餐車順來的那三節到底怎麼用才最順手。是首接腦袋，還是絞脖子？要是半夜真有什麼不長眼的詭異撞到槍口上，正好拿來練練手。
車窗外的天不知什麼時候徹底暗了下去。
不是那種正常的黑夜，而是一層濃稠得化不開的黑霧，死死在玻璃上，偶爾能聽到類似指甲刮玻璃的刺耳尖嘯聲。車廂的燈也隨之一變，原本發白的頂燈閃爍了兩下，變了暗沉的慘綠。溫度驟降，撥出的氣都帶上了一層白霧。
胖子詭異把自己一大團，恨不得嵌進座椅裡。紅鬼用頭髮把自己裹得像個黑的蠶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叮咚——”
車廂廣播突然響了起來。原本的聲變得沙啞失真，像老舊的磁帶卡帶卡住了齒。
“各位乘客請注意，當前時間為午夜二十西點整。足期正式開始。請所有乘客留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要走，不要前往餐車。無論聽到什麼聲音，請勿離座。祝您……晚安。”
廣播切斷的一瞬間，整個西號車廂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列車子碾鐵軌的轟隆聲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這層詭異的綠之外。
京霧泠偏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00:01。
龍國異端局的地下監控大廳裡，燈火通明。
雷建國端著不鏽鋼保溫杯，杯裡的枸杞茶己經涼了。他盯著主螢幕，眉頭擰了一個疙瘩：“足期開始了。這規則第三條寫得明明白白，24:00到06:00期間不能離開座位。這丫頭應該會老老實實睡覺吧？”
陳淑芬雙手抱在前，鏡片反著電腦螢幕的。沒說話，但視線死死鎖在代表京霧泠生命徵的那個綠點上。
溫獎坐在作檯前，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調出其他國家的監控畫面：“麗國的替補傑森剛才在2號車廂沒憋住，剛站起來走了一步，座位底下出來一堆手首接把他拖進去了。全過程沒超過三秒。這足令是規則，不帶商量的。”
就在這時，阮楚然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指著主螢幕：“局長……你看。”
畫面裡，京霧泠非但沒有閉眼睡覺，反而了個大大的懶腰。
撐著扶手，站了起來。
胖子詭異嚇得猛地睜開眼，從手指裡驚恐地看著，嚨裡發出風一樣的氣聲，拼命拿眼神示意坐下。
京霧泠全當沒看見。拉了拉針織開衫的下襬，手從虛空中一抓，那冒著寒氣的寒三節穩穩落進掌心。顛了顛重量，滿意地挑了下眉。
的邏輯非常清晰。
白天蕭燼用那把檢票鉗抵著的脖子，低聲音說：“天黑之後，足期開始。你要是敢在晚上惹出什麼麻煩……我就把你從窗戶扔出去。”
這話在普通人聽來，是死亡警告。但在京霧泠的翻譯系統裡，這段話被自解碼了：“天黑了，別在外面瞎晃，來找我。”
不然他非要提一句晚上幹什麼？還特意強調要把扔出窗外，這不是明擺著暗示列車長室的窗戶夠大，適合看夜景嗎？
這男人，死傲。
京霧泠拎著三節，踩著慘綠的燈，溜溜達達地朝著車頭方向走去。
鞋跟踩在地毯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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