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走後，周明遠看著那包假藥，眉頭擰了一個疙瘩，“東家，這些假冒的藥已經在流通了，萬一真的吃死人，就算最後查出來不是咱們賣的，咱的名聲也壞了。”
沈濟初把假藥收進屜裡，目落在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上，“既然錢貴想在包裝上跟我們搶生意，那我們就做一個他無論如何也仿不了的包裝。
這批新包裝做好以後，你讓人在街上幾張告示，就說濟初堂自現在起全面啟用防偽籤和防偽罐，舊包裝不再使用。
同時把新舊包裝對比圖在告示上，讓老百姓知道真品長什麼樣、假貨長什麼樣。
另外說明濟初堂從不在集市地攤上賣藥，任何以濟初堂名義沿街賣的都不是真貨。”
至於細節，當然不能公佈，要的就是讓仿冒的人措手不及。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東家，您這法子一環扣一環，錢貴要是還想仿，是那枚防偽章和定製的瓷罐就夠他喝一壺的。
濟初堂的貨是晏城獨一份，就算他能找到渠道，本也擺在那裡，本沒法打價格戰。”
沈濟初語氣平靜，“生意上的競爭各憑本事，但藥是口的東西，在藥上做手腳，那就不是競爭，是害命。”
櫃檯後面，梁依然一直安靜地看著。
從那個婦人衝進來開始就停下了手頭謄抄的賬本。
看著沈濟初三言兩語分辨出假藥——只憑和氣味就把一樁可能鬧大的糾紛化解在診桌前，還給孩子看了病開了方子。
又看著沈濟初在周明遠的擔憂還沒有完全說完時已經拿出了一套完整的解決方案：防偽章、防偽籤、定製包裝、告示宣傳、銷售渠道規範。
別人還在想“怎麼辦”，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想起自己在京城學著管庶務的時候，家裡鋪子遇到的最大的麻煩就是年不好貨賣不出去，或者賬房先生多吃了幾兩銀子的回扣。
學的那些本事，打算盤、謄賬本、分辨賬目裡的小手腳……跟沈濟初今天面對的這些比起來，就像小孩子的過家家。
而沈濟初面對這些的時候，沒有慌，沒有發脾氣，沒有追究那個婦人剛才罵得多難聽。
只是安安靜靜地把事一件一件理好，像一棵樹，風來了晃一晃，風過去了還是穩穩地站在土裡。
梁依然低下頭繼續謄賬。
筆在指尖微微有些發——不是因為張，是因為一種後知後覺的愧。
之前到底哪來的底氣，覺得自己可以跟這樣的人競爭？
可同時又覺得慶幸。
慶幸自己來了濟初堂，慶幸自己拉下臉來求了一個櫃檯上的位置，慶幸能在旁邊親眼看著這一切。
這些東西琴棋書畫教不了，京城的閨秀生活更教不了。
……
南疆的四月又悶又溼，蕭絕從馬背上翻下來，把韁繩扔給親衛，大步走進中軍帳。
副將趙戎已經在裡面候著了，手裡拿著一封家信，臉上堆著一種讓人看了就想揍的笑。
“國公爺，京城來的信，驛馬加急送來的，老太君親筆。”趙戎把信遞過去，角咧到了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