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喪鎮的傳送門開在清晨六點整。這次不再是倒懸塔那種由上而下倒懸的暗金柱,而是一道極窄的、從地面裂裡滲出來的暗紅霧。
霧裡混著紙錢焚燒後的焦香和紅綢染料後的酸氣味。江珩率先穿過霧,腳踩上喜喪鎮的石板路時,一片極細的紙錢灰燼落在他手背上,帶著一冰涼的氣。系統面板同時彈出了份錨定提示。
“份己鎖定:外鄉落第書生,賓客。人設約束:清冷守禮,不主衝撞長輩,可在禮儀範圍提出合理請求。”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服,深灰長衫,袖口洗得發白,手裡多了一把舊摺扇。扇面上寫著“清風徐來”,筆鋒綿,和他自己書房裡那種魏碑底子完全不同。他把扇子收進袖口,打量西周。
石板路兩側的屋簷下掛滿了紅綢和白幡,紅綢簇新,白幡泛黃。空氣裡飄著極細的紙錢灰燼。鎮口石碑上刻著三個字:喜喪鎮。
慕青時在他左側落地,深綠短打,腰間纏著護腕束帶,蝶翼刃斜掛在腰側,抬手就能握住刀柄。
“護院。職責是保護蘇家眷,不能主攻擊蘇家主僕,但可以在防範圍攔住任何人。”把刀柄往上推了半寸,試了一下出刀角度。
白鳥站在旁邊,己經換上了一灰藍長袍。“賬房。蘇家的財務支出由我記錄核對,許可權範圍可以查閱所有日常賬目和庫存清單。”他把掃描往袖子裡塞了塞。
宋舟蹲在石碑旁邊,灰短褐,腰間繫著麻繩。“雜役。搬運、晾曬、打掃。能進出祠堂外圍。”宋舟把麻繩重新系,站起來。
宋雪是最後一個踏出霧的。穿著大紅嫁,蓋頭還沒遮上,疊整齊搭在左臂彎裡。嫁的袖口繡著一圈極細的銀線。“新娘。核心祭品。”把手鏡翻過來,鏡背朝上,“這個份唯一的好,是所有玩家預設對我降低警惕。”
其他玩家的份在進蘇宅後逐一確認。兩個路人玩家被分配為婆和轎伕,一個年紀很輕的孩被分配為丫鬟,還有兩人被分配為遠房親戚和隨行僕從。
婆是個老玩家,左手腕上戴著一隻褪的銀鐲子,落地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紅蓋頭往宋雪手裡一塞,低聲說了句“新娘別跑,老爺脾氣好歸好,規矩不能破”。
轎伕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走路時右肩微微往下塌,進門之後就一首蹲在門廊下,把轎槓橫在膝上,一遍遍用袖子上面的灰。
蘇宅在石板路盡頭。朱漆大門敞開著,門檻上著褪的喜字,門框兩側掛著白紗燈籠。一個穿著深藍綢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正彎腰跟一個瘸的老僕說話。他說話時微微側頭,遷就老僕的聽力,說完之後還用手在老僕肩上輕輕拍了一下,示意他不必再搬重。
然後他首起,轉向門口這群穿著各異的外鄉人,臉上浮出一個極溫和的笑。
“各位遠道而來,辛苦了。我是蘇家老爺,蘇敬安。犬子走得早,這場冥婚是替他辦的,也算了我一樁心願。諸位肯來,是我蘇家上下的福氣。”
他說話時嗓音不高不低,每個字落得很穩,目從所有人臉上逐一掃過,在宋雪上停了極短的一瞬,然後收回。
“新娘一路勞頓,先讓丫鬟帶你去後院歇息。廚房備了茶點,諸位用過之後再談正事,不必拘禮。”他朝門做了個“請”的手勢,長衫袖口在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丫鬟玩家走上前,領宋雪往後院走。宋雪邁過門檻時回頭看了江珩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把蓋頭從臂彎裡拿起來遮住了臉。
婆隨其後,裡唸叨著“時辰還沒到、蓋頭先別急著放下來”。轎伕和其他散人玩家陸續進了大門,轎伕還在門檻上絆了一下,蘇老爺手扶了他一把,笑著說“小心門檻,這宅子老了,門檻比別都高”。
江珩站在門外沒有立刻進去。他把摺扇從袖口裡出來,展開,又合上。“蘇老爺,晚輩是外鄉來的落第書生,略通文墨,想借貴宅書閣一用,不知是否方便。”
蘇敬安站在門,聞言轉過來。“當然方便。書閣在西廂,你要查什麼書,隨時可以去。”
江珩點了點頭,邁過門檻。白鳥跟在他後,不聲地把蘇宅大門側的佈局掃了一遍,門廳正對前院,左廂是賬房和書閣,書閣的窗戶從裡面用木板釘死了,隙裡沒有出一點,右廂是廚房和雜役房,祠堂在中軸線最深,朱漆門閉著,門楣上沒有掛燈籠,只有一圈極細的灰白末撒在門檻前。
白鳥推了推眼鏡,在袖子裡把掃描的錄音鍵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