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骨圖譜上新生的座標在第六天清晨穩定下來。江珩把幕放大,副本名稱後面跟著一個他沒見過的標籤:永晝。等級A,人數二十,無陣營分配。備註欄只有一行字——此副本無明確死亡規則,核心機制未知,謹防異常狀態侵蝕。
他把這條資訊轉發給白鳥。白鳥秒回了三個字:正在查。然後又追了一條:縛雀舊檔案裡對這個副本的記錄只有一句話,“進去的人都沒有死,但出來的人都不像自己了。”
茶鋪裡,白鳥把掃描放在桌上,螢幕上顯示著縛雀舊檔案裡關於這個副本的所有外圍資料,不到半頁。
“永晝玩偶莊園,A級本。公開標籤是歐式復古莊園,規則溫和,沒有致命條款。但縛雀舊檔案裡那條記錄很有意思:進去的人沒有死,也沒有傷,但出來之後完全不記得自己是誰。我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沒有任何玩家帶出過關於副本部機制的準確資訊。”
“不記得自己是誰。”江珩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對。不是失憶,不是被洗腦,是忘了自己是誰。檔案裡的原話是‘他坐在結算大廳裡,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後問旁邊的人:我什麼名字’。但這個人沒有任何外傷,副本評分也是正常通關,系統沒有判定他到任何傷害。”
“不記得自己是誰,但能通關。”慕青時把蝶翼刃往上推了半寸。“這就更不對了。如果副本機制真的溫和到能讓一個忘了自己是誰的人通關,那它為什麼會被標A級?”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白鳥把螢幕轉向眾人,“規則標籤有五條:八音盒響起時全員靜止,不要和人偶對視超過三秒,不要踏特定區域,不要損壞人偶製品,不要答應匠人的某種邀請。沒有一條是致命規則。但前幾個副本的經驗己經反覆驗證過了,越溫和的規則底下往往藏著越深的陷阱。這種本的危險不在明面上,大機率是潛移默化的影響。視覺、認知、判斷力,都可能在不知不覺中被幹擾。”
“沒有死亡規則,卻能讓人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宋雪把手鏡翻過來放在桌上,“說明危險不是理層面的,更偏向神或認知層面的異常。這種型別的副本我之前在縛雀外圍見過一次,沒有致命條款,但通關玩家出來之後的行為模式全部變了——不是傷,是被改變了某種在的東西。我的手鏡能核驗視覺真偽、防範部分神干擾,進本之後如果有人出現認知偏差,我可以隨時比對。”
“前提是干擾源不止視覺。如果八音盒的頻率、人偶的作、甚至莊園的照都在同時影響認知,比對畫面只能過濾視覺層面的誤導。”白鳥在備忘錄里加了一行,“進本之後先測八音盒的頻率波形,再結合彈幕的外部視角做叉驗證。”
“之前首播一首中斷,是歸骨圖譜的被共振干擾了系統訊號。現在碎片數量夠了,干擾閾值降下來了,進本之後彈幕會自恢復。觀眾能看到即時畫面,他們不副本部的認知干擾,如果我們在莊園裡看到的東西和彈幕描述的不一樣,就能反推出認知偏差的型別和發條件。”
江珩把指骨從懷裡取出來,骨芯的金焰安靜地燃著。“系統匹配的二十人裡會有散人玩家。如果副本機制真的是認知層面的影響,散人玩家會是第一批出現異常的人,因為他們不備隔絕干擾的手段,也更容易被環境同化。進本之後優先觀察散人玩家的行為變化,他們變什麼樣,大概就是規則想讓我們變什麼樣。”
慕青時把刀鞘擱在桌上。“那就各做準備,明天一早進本。”
傍晚回到住所,沈煜知坐在沙發上,把白鳥列印給他的莊園外觀圖鋪在膝蓋上,盯著那座琉璃八音塔發呆。江珩在他旁邊坐下來,把揹包裡的碎片一件件取出來排在桌上。指骨、石心碎片、鎖骨碎片三件實碎片在桌面上一字排開。歸骨圖譜上其餘西個座標還未收集,只有虛影在幕裡微微發亮。
沈煜知低頭看著那三件碎片,出手指了鎖骨碎片。指尖到碎片的瞬間,他整個人頓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後腦勺。不是疼,是某種極深的、從骨骼深泛上來的震。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了一下,這次震更輕了,但他的手沒有收回去。
“以前有很多。”他說。
“什麼。”
“以前有很多,不止這些。”他依次點了點自己的手腕、膝蓋、後頸,手指每落在一個位置,就停片刻。“都碎了。”他把手收回來,沉默了一會兒。“但會回來的。”
江珩看著他。他沒有問“你怎麼知道的”,只是說,對,會回來。
沈煜知把莊園外觀圖翻過來,拿起江珩放在桌上的應急筆,在背面畫了兩個小人。一個頭發很長,一個手裡拿著劍。畫完之後他把紙摺好放在沙發上,說這是明天的。然後他站起來,走回次臥,先是抱了個枕頭出來,又折回去拽了床被子,把兩樣東西放在江珩床上。
江珩靠在次臥門框上看著他來回搬運。“你睡次臥,我去主臥。”
沈煜知把枕頭擺正,又把被子的西個角拽平。“次臥的床沒有你的味道。”
“我有什麼味道。”
“就是沒有。”他把被子最後一隻角掖好,在床沿坐下來。江珩沒有再問。他洗完澡出來時沈煜知己經蜷在床的另一側,辮子搭在肩上,髮尾那截繃帶還是早上系的那條。他大概半夜又會把頭髮散,明天早上可能要重新編一遍。江珩把被子往他那邊拉了拉,閉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