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塔第三層的石門在眾人後合攏之後，腳下的銀石板忽然裂開了。每一塊石板都沿著刻滿銘文的隙自行分離，往兩側開，出石板下方極深的黑暗。
接著整層的地面全部消失，只剩無數道極窄的石樑縱橫錯，每一道石樑都只夠一個人側過。
石樑與石樑之間隔著截然不同的時間流速，左邊的石樑上時間在往前跑，右邊的石樑上時間在往後倒，中間那道石樑的時間流速忽快忽慢，節奏毫無規律。
白鳥把目鏡對準最近的那道石樑，鏡片上跳出一組極複雜的分岔波形。每道石樑對應的時序褶皺都指向不同的方向，有的通往上一層，有的指向死路，還有幾道石樑的盡頭什麼都沒有，在半空中被時間裂首接截斷。
“這一層是分岔迷宮。時間線在這裡分裂數十條平行路徑，只有一條通往上一層的石門，其餘全是死路或迴圈陷阱。”他放低目鏡，將所有波形逐條歸檔。
江珩站在口石樑的邊緣，低頭看著腳下那道正在緩慢向前流的時間流痕。流痕在石樑表面劃過，留下極細的暗金紋路，紋路的走向和沈煜知指尖那道紋的跳軌跡準契合。
“他在這一層也留了後門。找到它。”
沈煜知站在他側，正低頭看著自己口那枚正在持續發燙的金點。暈穿外套布料，在塔的暗金霧靄裡映出一圈極淡的暖金。
他抬起手，指尖那道極淡的暗金紋正被某種力量輕輕牽引著往左側偏轉。
“這邊的石樑，時間走得最慢。我以前走過，記不清是什麼時候，但腳還記得。”
“腳還記得。”慕青時站在石樑口，蝶翼刃斜搭在臂彎，“那你走前面，我們跟著。”
沈煜知認真地點了點頭，抬腳踩上最左側那道石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石樑兩側的黑暗裡不斷閃過極細微的鏡裂脆響，每一聲脆響都代表另一條時間線上的時間陷阱被啟用。
白鳥把目鏡對準沈煜知的腳下，同步將石樑的分岔路徑逐條掃描，每確認一道石樑的走向和沈煜知腳下的紋脈一致，就標亮一條路徑。
“你們倆一個靠腳記得路，一個靠目鏡校準資料，配合得還默契。”慕青時跟在後面，刀尖垂向地面，把兩側黑暗裡偶爾探出來的低階時間墟影一刀一個劈散。
“資料只能推導己知路徑，他的本能能知到資料看不到的隙。”
白鳥頭也沒抬，還在逐條比對波形，“他的腳記得比我準。有幾條岔路目鏡還沒掃完，他己經繞過去了。靈能殘留的路徑走法和我之前校準過的所有型別都不太一樣，有些邏輯推不出來。”
“那你跟著他走就好了。”宋舟蹲在石樑中段，把護腕搭扣重新校準了一次。
他從進塔到現在話比平時很多，每一次都踩在沈煜知的落腳位置，剛好和他在上一層把屏障收窄到護住兩人時校準的偏移量一致。
江珩跟在沈煜知後半步，紅葉守心穗的穗尾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極淡的金弧線。他注意到沈煜知每次停下來辨認岔路時，都會先抬起指尖讓那枚金點照一下前方，等紋落在石樑表面泛起漣漪，然後才邁步。
這個習慣和他在塔門石板上按那道暗金微的作一模一樣，只是範圍小了很多倍。走到第五道岔口時，左側石樑忽然微微一震，半截石樑墜下方的黑暗，時間裂在斷裂張開一道極細的口子。
白鳥立刻把波形同步到宋雪的鏡面上，讓裂隙的脈間隔轉化為目鏡可校準的時序標記。
宋雪在隊伍末尾，手鏡鏡面里正在同步映出每一條石樑的時間流速分佈。分岔迷宮的倒影在鏡面深緩慢移，各自沿著不同的時間線往前走，有的走到石樑盡頭便消失了，有的走到半路忽然被時間裂吞掉，還有幾個倒影走到了看不見的地方。
有一個倒影和沈煜知一模一樣，正站在左邊那條死路的盡頭，背對著所有人一不。把鏡背翻過來，沒有讓沈煜知看到那個畫面。
“每條石樑上都有一個倒影，都是我們自己。它們走的是另一條時間線上我們可能會選擇的路。有的死，有的活。”
“活的那條是我們的。”江珩說。
沈煜知停在一道極窄的石樑分岔口，指尖的微正緩緩往右側偏轉。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那道正在自行擴散的金漣漪，又抬頭看了看右側那條石樑盡頭約可見的石門廓，忽然回過頭看著眾人。
“這條，就是這裡。”他抬腳踏上右側石樑，“選了左邊，沒走通，又退回來選了右邊。那次沒人跟著，腳記得這個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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