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彥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面。
角不對。
放鬆狀態下，他的角有一個極微的上揚弧度——不是笑，是的預設位置。
但這個預設位置不是他的。
高洋在審訊室被問到關鍵問題時，角就是這個角度。
不是防，是提前嘲諷審訊者的愚蠢。
方箏在劇本里標註過——“高洋的角永遠比他的話快半秒。”
他用手指按住角往下，鬆開。
彈回來，還是那個弧度。
再看眼睛，放空時瞳孔焦點自然後，視線穿正前方的，像在看更遠的東西。
陸沉的。
安全屋裡每次聽到外面有靜，陸沉的眼神就是這樣——不聚焦聲源，穿過牆壁判斷背後的威脅層級。
陳屹峰當時誇過這個細節，說“你的眼睛自帶測距儀”。
他不是自帶的。
是演了太多遍，演進骨頭裡了。
右眉挑起時的角度——那是《長夜》高洋質問證人的微表。
西分鐘，三。
三個角的零件，拼在一張臉上。
鄭蘭生昨天只看一眼就說：手乾淨了，臉還不是你自己的。
他關掉衛生間的燈，走回書桌前。
桌上攤著施特那頁大綱，A4紙在臺燈下極薄。
七十三歲的老人一個字一個字用中文描出來的筆畫歪歪扭扭，橫豎撇捺擰著勁兒。
一句話。
“一個忘記自己長什麼樣的人，走進一間全是鏡子的房間。”
鏡子照出來的不是那個“忘記的人”。
是高洋和陸沉的合。
施特要一張白紙。
他現在不是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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