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剛嫁過來的時候。
那時候才十五歲,穿著一件水紅的嫁,蓋頭掀開的那一刻,他看見一雙很亮的眼睛,亮得讓他心跳了一拍。
可那一眼之後,他再看,就沒有那種覺了。
不是因為不好,是因為他太容易得到了,覺得不會走。
他以為嫁給了他,就是他的人了,不會跑,不會走,不會離開,永遠都會在那裡等著他。
後來溫婉玲來了。
溫婉玲不一樣,溫婉玲是相府庶,滴滴,金貴得很,說話輕聲細語,走路像風拂柳。
他覺得新鮮,覺得有趣,覺得這才是他想要的人。
他慢慢冷落了,從一天回一次家到三天回一次,從三天回一次到半個月回一次。
每次找抱怨,他都把攔在了門外,本不想見到,也不想和說話。
他蹲下來,手了那架枯死的海棠。
他記得很喜歡海棠花,春天開花的時候,會剪幾枝在屋裡,屋子裡就香好幾天。
他從未誇過那些花好看,甚至從未正眼看過。
他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就像理所當然地應該在侯府裡等他,理所當然地應該伺候他的母親,理所當然地應該在他有了新歡之後安靜地退到一邊,不吵不鬧,不爭不搶。
現在他才知道,不是不在乎,是攢夠了失,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裴世騫抓著那截枯死的海棠樹,指節泛白。
他忽然在想,如果當初他對好一點,如果當初他沒有一心撲在溫婉玲上,如果當初他在離開的時候他挽回,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不會的。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就算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那樣對。
因為他從來沒有珍惜過。
他以為配不上他,以為他值得更好的,現在他才知道,配不上的人是他。
他在這段婚姻裡從始至終都是贏家,他要娶便娶,要納便納,要和離便和離。他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不過是他棋盤上一顆可以隨意擺弄的棋子。
可如今他站在棋盤前才猛然發現,自己才是那顆被丟掉的棋子,而早已不在棋盤上了。
晉王,他在心裡默唸這兩個字,裡全是苦。
他知道晉王是什麼人,大周邊塞的統帥,十萬大軍的元帥,皇上最倚重的皇子。他比不上,他什麼都比不上,論家世、論軍功、論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他裴世騫連給人提鞋都不配。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街上攔住,扇了他一掌時說過的話。
說他不值得原諒,不是因為心狠,是因為他不配。
他當時不懂,現在懂了。
他是真的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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