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看他的傷疤,是要問他這些傷疤看起來怎麼樣。
不是功勳,不是榮耀,是單純的、赤的、毫無遮掩地問,這些東西,看起來,可怕嗎?
他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想著王爺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
然後他想起了那盒藥膏,想起了顧小姐給王爺的那盒祛疤的藥膏。
他家王爺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在朝堂上運籌帷幄,在追求子的時候連騙帶哄。
可到了這種時候,在旁人看來本不是問題的問題上,他卻猶豫了,躊躇了,甚至不惜放下段來問他一個侍衛。
顧小姐要是嫌棄這些傷疤,在關東的時候就不會給王爺子了。
是大夫,什麼樣的傷沒見過?
給王爺子的時候,從頭到尾沒有皺過一下眉頭。
“殿下,”雲青的聲音忽然大了幾分,帶著一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底氣,“卑職跟了殿下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顧小姐害怕的樣子。在關東的時候,殿下燒得人事不省,顧小姐給殿下子,慢條斯理的,卑職在旁邊看著,從頭到尾,顧小姐沒有皺過一下眉頭。還問卑職,殿下這些傷是怎麼來的。問的時候眼眶紅了,但絕不是害怕。”
蕭屹淵的眸微。
雲青見王爺聽進去了,膽子也大了一些,又往前走了半步:“殿下若是不信,卑職還有一個主意。”
“說。”
“顧小姐既然給了殿下藥膏,那就是想讓殿下用的。殿下若是想知道顧小姐怕不怕,何不讓顧小姐親自給殿下上藥?”雲青說完這話,看見蕭屹淵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就知道自己說對了。
蕭屹淵沒有立刻說話,低頭看著手中的白瓷小圓盒。
他的手指在盒蓋上輕輕挲了一下,忽然角彎了起來,那弧度很輕很淡,可眼底的卻比燭火還亮。
“你說的對。”
蕭屹淵將藥膏放在床頭,拿起中,慢慢地穿好。
他的作很從容,和平時一模一樣,可雲青注意到,王爺系帶的時候繫了兩次才繫好,第一次系錯了位置,又解開重系。
他跟在王爺邊這麼多年,從未見他系錯過帶。
“明日去國公府。”
雲青低下頭應了一聲“是”,退出了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蕭屹淵坐在床邊,手裡還握著那個白瓷小圓盒。
他開啟,聞了聞,是清苦的草藥香。他想起在關東的時候守在他邊,一遍一遍地換帕子,一遍一遍地喂藥。
的手上有凍瘡,乾裂起皮,眼下的青黑濃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沒說過累,沒說過苦,沒說過一句抱怨的話。
也許真的不怕。也許只是心疼。
也許是他想多了。他從來不會想多,在戰場上,他憑直覺就能判斷敵,從未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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