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眼眼眶青紫一片，腫得只剩一條，眼角有一道已經乾涸的跡順著顴骨往下淌，在臉頰上劃出一道暗紅的軌跡。角裂了一道很深的口子，痂結了厚厚一層。
他的乾裂得不樣子，裂口麻麻，像久旱的河床，上面全是已經發黑的痂。
顴骨高高地凸出來，太深深地凹下去，整張臉瘦得像一幅皮包骨的骷髏面，只有那雙眼睛還活著。那雙從腫得只剩一條的眼眶裡看過來的眼睛，渾濁的、佈滿的、但裡面還有的眼睛。
趙鐵軍見過很多傷。
他幹這行快二十年了，見過被刀砍的，見過被子打的，見過被車碾過的，見過從樓上跳下來的。但宋遲上的傷不是任何一種他想當然的暴力。
太集了。
太有耐心了。
不是一頓暴打能打出來的。是一下一下的，一天一天的，像貓捉到老鼠之後不急著一口咬死，而是反覆地放開、抓住、放開、抓住，在每一次逃的希剛剛升起的時候把它碾碎。
是待。
這個詞像一塊冰，從趙鐵軍的嚨裡了進去，沉甸甸地墜在胃裡。
而宋遲邊的周遠，比他更糟。
周遠半躺半靠在宋遲肩上，整個人蜷了小小的一團。
急救醫生已經在他們邊蹲了下來。
年長的那個蹲在宋遲面前，手電的照在他上的時候，宋遲整個人猛地了一下。
是那種先於大腦做出的、條件反式的收。像一隻被反覆踩過尾的貓，看到任何過來的手都會本能地往後。
“別怕。”年長的醫生把聲音放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哄一個驚的孩子，但手上的作沒有停。
他已經打開了醫療箱，保溫毯被他用一隻手了出來，另一隻手仍然保持著懸空的姿勢，沒有貿然宋遲的。
“我是醫生，來給你看傷的。我現在把毯子蓋在你上，好嗎？”
宋遲盯著他看了兩秒。
那雙從腫得只剩一條的眼眶裡看過來的眼睛裡，有恐懼，有警惕，有三天來被反覆欺騙、反覆折磨之後對所有靠近的人都產生了本能的不信任。
但然後，那層東西碎了。
他的眼淚湧了出來，無聲地、大顆大顆地、從那隻還能流淚的眼睛裡湧了出來。
年長的醫生沒有再等他的回答，保溫毯輕輕一抖，展開，從宋遲的肩膀開始往下覆蓋，作又快又輕，像一陣風吹過去。毯子落下的瞬間，宋遲的劇烈地抖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鬆弛了下來。
上的傷還在疼，但是心裡暖了。
三天了，這是第一個蓋在他上的、帶著溫度的東西。
宋遲的在抖。保溫毯蓋在他上之後，他的抖不僅沒有停止，反而更劇烈了。
那是在重新獲得溫度之後的本能反應，是凍僵的人在回暖時必經的過程。
“陸……陸誠。”他說出了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砂紙上刮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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