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孝武帝病篤託後事 太子子業乖張詩曰:
建康春盡落花深,帝榻沉沉夜向。
顧命幾番揮老淚,託孤一字重千金。
東宮已見妖氛聚,北闕猶聞鶴唳音。
誰料百年基業地,又將風雨作蕭森。
卻說大明七年(西元463年)冬,天氣奇寒,建康城中連降大雪,秦淮河結冰數寸,百姓皆言多年未見此等嚴寒。孝武帝劉駿自冬以來,便覺不適。起初不過是偶風寒,咳嗽幾聲,太醫令診視後開了一劑湯藥,服下後略有好轉。然劉駿素來縱慾過度,酒掏空了子,小小風寒竟纏綿不去,漸漸轉為沉痾。到了十二月,劉駿已不能起,每日臥於玉燭殿中,由侍扶持著服藥進膳。
這一日,劉駿自覺神稍好,便命侍扶他坐起,倚在龍榻之上。他著殿外飄飛的雪花,忽然想起先帝文帝臨終時的景。那時他還在江州為藩王,聞變起兵,一路殺進建康。如今不過十年,自己竟也病膏肓。劉駿心中慨,召來太宰劉義恭。尚書令柳元景。領軍將軍沈慶之。中書令謝莊四人宮。
四人聞召,急忙趕來。進得殿中,只見劉駿面蠟黃,眼窩深陷,與平日判若兩人。劉義恭心中一驚,跪伏於地,泣道:“陛下龍如何?”劉駿擺擺手,道:“朕自知不起,今日召卿等來,有後事相托。”柳元景道:“陛下春秋正盛,偶染小疾,靜養數日必愈。何出此言?”劉駿苦笑道:“朕之病,非藥石所能醫。卿等不必寬。”
劉駿命侍取出早已備好的詔,與劉義恭。劉義恭展開,見上面寫著:“朕承先帝之業,十有餘年,未能收復中原,愧對祖宗。今太子子業,年已十六,可即帝位。太宰劉義恭。尚書令柳元景。領軍將軍沈慶之。中書令謝莊,四人同心輔政,毋負朕託。軍國大事,悉決於四人。諸王各守藩職,不得擅離。”劉義恭讀罷,泣道:“陛下放心,臣等必竭盡全力。”沈慶之。柳元景。謝莊亦皆泣拜。
劉駿又道:“太子年,未定。卿等當善導之,不可使其誤歧途。尤其......”劉駿說到這裡,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太子劉子業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心中一陣煩惡。這劉子業乃劉駿長子,母王皇后。子業自聰明,然暴戾,喜怒無常。在宮中常以彈弓殺鳥雀為樂,稍有不順,便鞭笞左右。劉駿曾多次訓斥,子業當面唯唯,背後依然故我。劉駿病中,子業宮問安,面上恭敬,眼神中卻無半分憂。劉駿看在眼裡,心中暗歎,然廢長立,又恐引發,只得將希寄託於四位顧命大臣。
劉駿又道:“北朝魏國,雖數年和好,然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邊備之事,沈卿最,當多費心。”沈慶之道:“陛下放心,臣雖老邁,然邊防守備,不敢懈怠。”劉駿點頭,又道:“謝卿,你文采風流,為士林所重。太子年,讀書之事,你多教導。”謝莊道:“臣遵旨。”
四人領命,退出殿外。劉義恭對沈慶之道:“沈公,陛下病勢沉重,萬一不諱,太子即位,朝中只怕不太平。”沈慶之嘆道:“太宰所言極是。太子,你我皆知。只怕......”他未說下去,柳元景介面道:“只怕重蹈帝覆轍。”四人面面相覷,各懷心事。
卻說太子劉子業,年十六,長七尺,相貌堂堂,然眉宇間有一戾氣。他自被立為太子,因劉駿晚年猜忌宗室,諸王多被誅殺,無人敢與太子爭鋒,子業便愈發驕橫。他邊有一群佞臣,以太監華願兒。侍讀法朗等為首,日日阿諛奉承,教唆他為非作歹。
大明八年(西元464年)春,劉駿病勢愈發沉重。子業宮問安,見父皇面如金紙,心中不但不悲,反而暗喜。他對華願兒道:“父皇若崩,朕便是天子。那時,天下都是朕的,誰還敢管朕?”華願兒諂笑道:“殿下所言極是。陛下病重,殿下當早做準備,免得到時手忙腳。”子業道:“準備什麼?”華願兒道:“殿下當先拉攏朝中重臣,尤其是那四位顧命大臣。若能得他們支援,帝位便穩如泰山。”子業點頭道:“說得有理。”
子業遂遣人往劉義恭。柳元景。沈慶之。謝莊府中,各送厚禮,以示拉攏。劉義恭收下禮,卻心中不安,對家人道:“太子此舉,有違常理。陛下尚在,太子便私大臣,此乃大忌。”家人勸道:“太宰何必多慮?太子早晚是天子,與他結,亦無不可。”劉義恭搖頭道:“你不懂。”遂將禮封存,不予理睬。柳元景亦將禮退回。沈慶之老持重,收下禮,卻不上表謝恩。唯謝莊,因劉駿託孤之重,將禮原封不送還,並附一信,勸太子收斂行徑,以孝道為先。
子業見謝莊退回禮,又寫信規勸,大怒道:“謝莊老匹夫,竟敢教訓朕!他日朕登基,先拿他開刀!”華願兒勸道:“殿下息怒。謝莊乃名士,殺之恐失人心。不如暫且忍,待殿下登基後,再慢慢收拾。”子業恨恨道:“也罷,且容他多活幾日。”
大明八年閏五月,天氣漸熱。劉駿病勢愈發沉重,已是彌留之際。他躺在玉燭殿中,氣息奄奄。王皇后守在榻前,淚流滿面。劉駿握著皇后的手,低聲道:“皇后,朕去後,太子年,你要多費心。尤其要管束他,不可讓他胡作非為。”王皇后泣道:“陛下放心,臣妾一定盡心。”劉駿又道:“劉義恭。柳元景。沈慶之。謝莊四人,皆忠臣,可託大事。你不可聽信讒言,加害他們。”王皇后點頭。
閏五月二十三日,孝武帝劉駿崩於玉燭殿,時年三十五歲。太子劉子業即皇帝位,是為前廢帝。大赦天下,改元永。王皇后被尊為皇太后。劉義恭。柳元景。沈慶之。謝莊四人,依詔輔政。
然而,劉子業即位後,全然不把父皇詔放在心上。他居喪期間,便召華願兒。法朗等佞臣宮,商議朝政。劉義恭上書勸諫,請太子依禮守喪,不宜召見近臣。子業大怒,道:“朕已為天子,何事不可為?劉義恭老糊塗了,不必理他。”遂不聽。
永元年(西元465年)春,劉子業下詔,改元景和。他嫌永年號不吉利,又改。一年之中,數次改元,朝臣莫明所以。劉子業又下令,在宮中建造一座豪華的遊樂場,名曰“神樂苑”,設假山。水池。花圃。亭臺,耗資鉅萬。劉義恭上書諫阻,子業不悅道:“朕為天子,建個園子怎麼了?你再囉嗦,朕連你的太宰也罷了!”劉義恭不敢再言。
沈慶之年事已高,見劉子業如此昏庸,心中憂慮。他對柳元景道:“今上比帝尤甚,只怕又要出子。”柳元景嘆道:“是啊。先帝臨終,最擔心的就是此事。如今果然應驗。”沈慶之道:“你我為顧命大臣,當竭力規勸。若勸不,只好......”柳元景問:“只好如何?”沈慶之不語,只是搖頭。
劉子業不僅不聽勸諫,反而變本加厲。他在宮中命宮去外,追逐為戲,自己在高臺上觀看,拍手大笑。有宮不從,便命鞭笞。王太后聞之,召子業至宮中,責罵道:“你父皇骨未寒,你便如此荒唐,對得起先帝嗎?”子業冷笑道:“太后多慮了。朕不過玩玩而已,何必大驚小怪?”王太后氣結,拂袖而去。
劉子業又猜忌宗室諸王。他想起父皇在位時,誅殺了不宗室,便也效仿,將幾個年的叔父囚於宮中,百般凌辱。其中湘東王劉彧。建安王劉休仁。山王劉休祐,皆被囚。劉彧年長,子業呼其為“豬王”,以木槽盛食,令其就食。劉休仁。劉休祐亦被呼為“殺王”“賊王”。三人忍辱生,心中卻恨之骨。
訊息傳至北魏,文帝拓跋濬聞南朝新君昏庸,乘機南侵。他召叢集臣商議,尚書令穆壽諫道:“陛下,南朝雖主國疑,然其地有長江之險,且有沈慶之。柳元景等老將鎮守,不可輕敵。不如坐觀其變,待其自,再圖進取。”文帝從其言,遂罷南侵之議。
永元年秋,柳河鎮上,周順的淮樓依舊生意興隆。慕容安又帶著馬匹來換綢。二人對飲時,慕容安問道:“周掌櫃,南朝新天子如何?聽說年紀輕輕,不太安分。”周順嘆道:“可不是嘛。建康那邊傳來的訊息,說新天子荒唐得很,殺了不大臣。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只求平安過日子,管不了那麼多。”慕容安道:“也是。我們那邊,文皇帝倒還穩重,只是也病得不輕。”周順驚道:“魏主病了?”慕容安道:“嗯,聽說去年冬天就病了,至今未愈。”二人相對嘆息。
永元年冬,北魏文帝拓跋濬病逝,太子拓跋弘即位,是為獻文帝。獻文帝年,由大將軍乙渾輔政。乙渾專權,殺戮大臣,北魏部又生盪。
南朝這邊,劉子業愈發肆無忌憚。他殺了劉義恭。柳元景等顧命大臣,又殺沈慶之。沈慶之聞變,嘆道:“先帝託孤,臣不能保,有何面目見先帝於地下?”遂自殺。謝莊被免歸家,鬱鬱而終。四位顧命大臣,至此皆不得善終。
朝中群臣,人人自危。湘東王劉彧在囚中,暗中聯絡親信,準備發政變。一場新的風暴,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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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肖不子嗣何奈,誠甚意孤託帝先
。橫辱囚遭皆室宗,盡戮誅被盡良忠
。生雲見又朝南,立主新聞已闕北
。明幻變雲風看且,何歸命天知不
。解分回下聽且,場下等何得落業子劉帝廢前,變政發何如彧劉王東湘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