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終於掌握了線索,我一路追查到了東縣,查到了當年偽造證據的幫兇之一——木建英。他當年在刑部任主事時,親手將那批偽證呈遞卷。”
但他需要證據,需要有人替他引蛇出,所以他讓林映雕刻了那幅畫,再過拍賣的形式將木版畫輾轉到了木萱萱手中,以此為餌,引出了木建英。
江綏安的聲音在這裡戛然而止,他沒有往下解釋,因為後面發生的一切,在場的人都親眼目睹了。
他愧疚地看向林映,聲音裡著疲憊與真誠:“映,對不起。我本不想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可到頭來,還是把你們拉了這局......還害你們了傷。”
林映沒有聽清江綏安後來說了什麼,他的思緒還停在木萱萱那裡,手指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木萱萱拍下來的那幅畫,是他親手刻的。也正是因為這幅畫,木建英才出了馬腳。當時在拍賣會上他便覺得蹊蹺,卻什麼也沒有做。如果他當時攔下了木萱萱——是不是就不用戴著鐐銬走這一路?是不是就不會落到這般下場?
木萱萱還這麼年輕,還是個小孩......
可是......如果他真的阻止了,顧將軍一家的冤屈又該如何?那枉死的滿門忠烈,又該由誰來還?
兩種念頭絞在一起,絞得他口鈍痛難當,幾乎不過氣來。
一旁的沈知早已察覺到了林映的異常,他將掌心的手攥得更了些,與林映朝夕相這麼久,對方心裡在想什麼,他自然明白。
沈知眼底浮起一抹幾不可察的憂,怕林映鑽牛角尖。
林映抬起頭,恰好對上沈知那雙沈靜的眸子,看清其中不加掩飾的擔憂後,原本七上八下的心竟一瞬間被安了下來。他著手心傳來的溫熱,微微垂下眸子,人漸漸冷靜了下來。
木萱萱如今落到這般境地,江綏安心裡恐怕也不好,否則也不會在救了木建英之後,悄悄走了,不肯出來與木萱萱相見。
江綏安是最清楚現在局面的人,肯定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林映也安地回了沈知一眼,示意他不必太擔心。
三人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江綏安並沒有將話挑明,沒有點破沈知的份,只是輕輕地將目從兩人握的手上移開,其實他這些年在調查這件事的時候,也會有念頭去尋找姨母在外的孩子,但想到姨母最後的心願,他便將這念頭按了下去。
皇城是一個巨大的漩渦,踏進來的人,誰也逃不掉被捲其中的命運。姨母不想讓孩子回來,那便是換了一種方式在護著他。
只是沒想到,差錯後,命運還是終究讓他們相遇了,他也是前兩日順著所有得到的線索理,才得知當年帶著孩子離開的下人沒多久就死邊境村落,而孩子失蹤了,江綏安十分後悔之前做下的決定,竟讓這孩子至今生死未知。他不甘心,順著周邊的村落一村一村地查了下去,最終查到了一個與當年形高度吻合的人——沈知。
沈知是被薛芳在河邊撿到的。薛芳與沈大強婚多年,肚子遲遲沒有靜,在村裡沒被人說三道四。後來有算命先生給他們指了一條路,說要先抱養一個孩子,才容易懷上自己的孩子。恰巧就在這時候,薛芳在河邊撿到了沈知。本就存了“抱男娃生男娃”的心思,當即把人抱了回去。說來也巧,第三年,還真的生下了一個娃。可家裡不甘心只是個娃,又接著生,第二個孩子第三年落了地,是個男娃。
起初家裡的條件還算不錯,加上撿來的這孩子越長越好看,村裡人都誇沈家修了幾世的福氣,才生出這麼漂亮的娃娃。沈家好這口面子,便一直養著。況且這孩子乖巧,做事又勤快,自己親生的捨不得讓乾的活,全推給他幹,倒也不虧。後來家裡重男輕的心思越來越重,一家子都偏小兒子沈福寶,生慣養,好吃懶做。而沈知是撿來的,更不必心疼,於是髒活累活全在他一個人上,沈知在日覆一日的欺下,始終默默忍著。
後來沈家欠了債,日子窘迫起來。有一回債主上門,沈家拿兒抵債——聽說要抵給一個家底早已敗、只會吃喝嫖賭的紈絝做媳婦。沈家走投無路,竟真的了將年僅十三歲的兒送出去的念頭。沈知從小與妹妹極好,極為疼這個妹妹,哪裡捨得讓嫁給這樣的爛人,家裡人也瞧出了他的心思,便順勢把主意打到了他上。
沈阿月畢竟是親生兒,沈家還指著將來把嫁個好人家,給小兒子攢一筆娶媳婦的錢。於是,便讓沈知去替嫁。
村裡從前也有人來沈家提過親,因為沈知生得漂亮,雌雄莫辨,許多人都以為他是娃,沈家也從不刻意澄清。畢竟沈知若被認作男娃,將來不給他娶親,外頭又該說閒話了,娶親是要花錢的,沈家只想榨乾他幹活,哪裡捨得這筆開銷。於是村裡一直以為沈家是兩個兒,一個兒子,再加上沈知生來寡言,從不與人來往,村裡人便只當他是“那個漂亮的啞”。
江綏安萬萬沒想到,沈知這些年是這樣過來的。查得越多,那層自責像一層又一層的繭,裹得他不過氣來。
他抬起眼眸,向沈知,直到這一刻,他才真切地覺得,沈知的眉眼確實與姨母有許多相似之。只是他周那凜冽而清冷的氣質,將這份相似弱化了。
他覺得沈知多半已經猜到了自己的世,即使他現在十分想和沈知相認,但還是將這個念頭了下去,他該給沈知留一些時間接,至於沈知做出的選擇,他都會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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