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鍾家一個普普通通的商戶人家,居然能把三房的小兒子鐘有耀送進府城最好的長風書院讀書,若鐘有耀聰明絕頂便不說了,可據鍾意竹的說法,鐘有耀顯然沒這麼好的腦子,歹竹沒能生出好筍,連三字經都背不全,就說考上狀元要讓爹孃爺都當上老爺太太,好好威風一把。
鍾家這是妄想吸著鍾意竹的供養出一個“老爺”來,不管是之前把鍾意竹送人,還是如今想把鍾意竹弄回鍾家給他們賺錢,都是為了賄賂那個能把鐘有耀送進書院的人。
裴穆越打聽越後怕,這中間但凡出了一點差錯,對於鍾意竹來說都是萬劫不覆,這也更堅定了他要把鍾家這些人徹底剷除的決心。
裴穆一字一句道:“竹哥兒天賦異稟不得發揮,他嫁給我後,從小攤開始做起,一步步把生意做大,做到如今遭人眼紅的香鋪,鋪子裡不僅有府城的人家前去採買,還有客商進貨去往別販賣,這一切全都是依靠竹哥兒的制香技藝,而不是那些死的香方。”
“別說我們香鋪賣的香品本就與鍾家香鋪不同,就算相同,那也是二老爺教給竹哥兒的,竹哥兒沒有愧對任何一個人,也沒有做錯任何一件事。”
知府大人神似有容,有衙差過來把裴穆手裡的賬冊取走呈到書案上。
就在這時,鍾老太狠狠掐了吳氏一把,吳氏一咬牙出來認罪,承認是自己聽外家說起鍾意竹開的鋪子生意紅火起了歪念,所以犯下錯事,婆母心才替遮掩。
外頭圍觀的人看著公堂這一波三折的反轉,都驚訝得沒有別的表了,見吳氏終於認罪,有人長舒一口氣,起碼這樁案子裴穆和鍾意竹是告贏了,兩人也不必杖責。
鍾意竹卻抿和裴穆對視了一眼,都有些不甘,裴穆眼角餘瞥向已經完刑趴在那裡沒有反應的王順,他花費大力氣設下的這枚棋子,似乎有些發揮不出應有的作用。
堂上的知府大人卻突然冷笑了一聲:“幾次三番都在本要下令去取賬冊時打斷,你們是當本蠢嗎?”
裴穆和鍾意竹猛地轉過頭,鍾家人也滿臉驚恐地抬頭,就見堂前重重擲下一枚令牌。
“來人!去給本把鍾府的賬冊取來,從去年開始到現今,一本都不許落下!”
鍾老三原本以為推出吳氏能保家裡安寧,那也還好,這下被知府大人破,直慌得連都忍不住打抖了,連鍾老太給他使眼他都沒注意到。
他一副心虛的模樣,任誰都能看出來有問題,吳氏更是白著一張臉,主認罪便是為了小兒子的前程,如今眼看就要全部化為飛煙,那真進了牢獄還有什麼盼頭。
知府大人輕飄飄來了句:“那頭的人打完了吧?這個也押下去打一打,許是能有幾句真話。”
鍾老三留意到往自己走來的衙差,想起進門時看到的王順被打的慘相,原本搖搖墜的子嗷一下往前彈出去,他跪著往前爬了幾步,哭求道:“我說我都說,別打我大人,別打我!”
鍾老太幾人阻止不及,眼睜睜看著他把自家做過的事竹筒倒豆子一般說了出來。
鍾老二死後怎麼第一時間佔了鋪子趕走老人的,怎麼算計鍾意竹的,怎麼賄賂萬主簿拿到書院名額的,怎麼盯上鍾意竹新鋪子打算強佔的,怎麼買通竇師爺平事的。
他說得有些,可也足夠人聽清真相了,鍾老太和鐘有榮都想上前阻止,卻被衙差死死按下捂住。
鍾老太瞪大眼睛,滿腦子都是完了,明明來府衙前萬主簿便來了家裡教他們怎麼應對,以防萬一還讓他們燒了賬簿假裝失火,可老三這個不的,竟是要把他們全部害了……
鍾老太“嗚嗚”怒吼著,想衝上前給鍾老三一掌,力氣大得連按住的衙役都有些吃力,可鍾老三還是說完了。
外頭圍觀的人都安靜了,若是尋常的事他們還能指指點點當個熱鬧看,但像鍾家三房和長輩畜生這樣,對親侄兒親孫子下這樣的毒手,他們都不由得脊背發寒,這還是人家親爹創下的家業呢,作孽啊。
鍾老三說完便癱在地上,鍾老太被放開後便衝上去狠狠打了他一掌,惡狠狠地咒罵起來,鍾老漢窩囊地跪在一旁,鐘有榮臉也慘白極了,就算賬簿沒了,父親的這些話,也足夠定他們的罪了吧?那他呢,這些事都是父親祖母做的,他就管管鋪子,難道他也要跟著遭殃?
可很快,他們的最後一妄想也破滅了。
衙差們捧著眼的冊子快步走進公堂,呈到知府大人的書案上,領頭的差役朝著知府大人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知府大人看向還在咒罵鍾老三的老婦人。
“老太太真是好手段啊,連縱火的法子都使出來了,真以為燒了這些賬簿本就拿你們沒辦法了?蔑視國法,罪加一等!來人,給本堵住這老嫗的,讓好好聽清楚的下場!”
大晏剛打了好幾年的仗,國庫虧空,如今對於賄員的責罰頗重,且行賄與賄同罪。
“……鍾老太鍾老三,不守國法,濫用家規,罔顧倫理,戕害親族,流刑,流一千里,鍾老漢和吳氏為同謀,罪同前二人,鐘有榮旁觀知,杖刑,鍾家設計趕人出府在前,害人在後,判賠償鍾小哥兒和鍾二夫人二百兩,其餘家產充公罰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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