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確認是小公主之後的第一個週末,蘇晚晚正坐在客廳裡跟陸老夫人商量嬰兒房窗簾的——陸老夫人堅持要用真,蘇晚晚覺得米白更百搭——管家忽然匆匆走了進來。
“夫人,顧家大小姐來了。”
蘇晚晚抬起頭,手裡的卡停在半空中。上次從顧家老宅離開之後,顧老爺子每週都讓人送東西來,有時是古籍,有時是藥材,有時只是一盒手作點心。但顧明月本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讓進來吧。”蘇晚晚放下卡,順手理了理襬。
陸老夫人拍了拍的手背,低聲說了句“在”,然後端端正正地坐直了子。
顧明月是一個人來的。穿了一件藏藍的旗袍,頭髮盤得一不苟,臉上的妝容比任何時候都淡,淡到遮不住眼底的紅。手裡拎著一個老舊的布包,站在客廳中央,沒有坐下。
“陸夫人。”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話。
蘇晚晚看著,沒有接話。
顧明月深吸了一口氣,開啟布包,從裡面拿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放在茶几上。筆記本的封面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原來的,邊角用針線重新過,針腳細但歪歪扭扭,顯然不是專業裝訂的手藝。
“這是我姑婆——顧秀英——年輕時候的學醫筆記。”顧明月的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像是從嚨裡一個一個出來的,“前幾天整理老宅藏書樓的時候找到的,塞在一堆廢紙底下,幾十年沒人過。我翻了一整夜,從頭看到尾。”
頓了頓,眼眶紅了。
“筆記裡夾著一封信。是姑婆寫給爺爺的,沒有寄出去。”
從筆記本里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紙張已經發脆,摺痕幾乎要斷裂。展開信紙,上面的字跡跟蘇晚晚手裡那封訣別信一模一樣,但容完全不同——
“哥哥,胳膊已經不疼了,阿誠給我敷了接骨草,他說再養半個月就能活。嫂嫂託人送來的紅糖還有半罐,我每天沖水喝。阿誠的媽媽待我很好,把的棉襖改小了給我穿。你不要怪父親,也不要怪族裡人。我從來沒有恨過顧家,我只是想去過自己的日子。等我安頓好了,等父親氣消了,我就回來看你們。”
信沒有落款,沒有日期。最後一行字的墨跡比其他行都淡,像是寫到一半被打斷了,再也沒有續上。
蘇晚晚看完信,手指微微發抖。抬起頭,發現顧明月的臉上有兩道淚痕。
“沒有恨顧家。”顧明月的聲音碎了好幾片,“我們把當私奔罵了那麼多年,說是顧家的恥辱,說把秘典走了。可到死都沒有恨過我們。只是想去過自己的日子。只是這樣。”
客廳裡安靜了很長時間。陸老夫人輕輕握住了蘇晚晚的手。
顧明月了眼淚,深吸一口氣,朝著蘇晚晚鞠了一躬。九十度,標準得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蘇晚晚,對不起。”直起,眼睛紅腫得厲害,但目沒有再躲閃,“我嫉妒你。你的方子火了,爺爺把秘典給你看,顧家上上下下都說你是天才。我覺得不公平——我學了二十多年醫,憑什麼不如你一個外人?後來翻到姑婆的筆記,我才明白。”
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不是不如你的醫,我是不如你的心。你公開方子分文不取,我滿腦子想的是怎麼把方子商業化。你從來沒想過爭顧家的傳承,我卻把你看最大的威脅。我那天在族老面前說你是外人,其實我才是真正的外人——一個連自己姑婆都不瞭解的人,有什麼資格說傳承?”
再次鞠了一躬。
“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是想把這個還給你。姑婆的,應該由的兒保管。”
蘇晚晚站起來,手扶住了顧明月的肩膀,止住了第三次鞠躬的作。
“顧明月,”的聲音很平和,“你帶筆記本過來,也不完全是為了道歉吧?”
顧明月僵了一下,然後咬住了:“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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