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蘇小晚的週歲生日,陸家上下從一個月前就開始籌備了。
陸老夫人在日曆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每天撕一頁,撕到後來嫌日曆撕得太慢,乾脆讓管家把客廳那座老座鐘的鐘擺聲調大了一些——“聽著時間走得快一點”。陸老爺子則把那張寫滿祝福語的抓周證詞改了又改,從“吾家重孫,聰慧過人,必大”改到“抓什麼都好,平安就好”,最後一版是蘇晚晚幫他定的稿,只有八個字:“隨心所向,皆是坦途。”
到了正日子那天,陸家莊園的正廳被佈置了一個小版的遊樂園。地上鋪了三層加厚爬行墊,是陸知衍親自挑的——不是那種花裡胡哨的卡通圖案,而是淺灰的素面款,跟陸家客廳的紅木傢俱擺在一起,反差大得讓來赴宴的顧明月站在門口楞了好幾秒才鞋。
爬行墊的正中央,擺了一圈抓周品。按陸家的傳統,抓周的東西要準備十二樣,取十二地支之數。但陸老爺子準備的不止十二樣——他把全家人的建議都採納了,結果擺出來的東西足有二十多樣,從小算盤到小聽診,從金鑲玉的迷你印章到蘇晚晚養母留下的那捲銀針,麻麻地圍一圈。
蘇小晚被陸老夫人抱著出來的時候,穿了一大紅的改良旗袍,頭上紮了一個小揪揪,用一紅頭繩綁著,遠遠看去像一顆裹著糖紙的小糖果。剛睡醒午覺,眼睛還帶著點惺忪,看到滿屋子的人都盯著,立刻把臉埋進陸老夫人懷裡,只出兩隻小腳丫在外面晃。
“念舟,看這邊!”陸正芳舉著相機蹲在正對面,裡發出各種奇怪的聲響試圖吸引蘇小晚的注意,“嘟嘟嘟——嘎嘎嘎——”
蘇小晚從陸老夫人懷裡探出半張臉,看了姑姑一眼,然後把臉重新埋了回去。
“害。”陸老夫人笑著說,拍了拍的小屁,“隨媽。”
蘇晚晚在旁邊抿著笑,沒說話。陸知衍看了一眼,淡淡地說:“你剛來陸家的時候,也是這樣躲在我後。”
“我哪有。”蘇晚晚立刻反駁。
“有。”陸知衍的目沒有離開兒,“第一次見爺爺的時候,你站在我後,手攥著我的角。跟念舟現在的姿勢一模一樣。”
蘇晚晚張了張,發現自己居然沒法反駁。那時候確實是那樣的——站在他後,攥著他的角,不敢看任何人。那時候的覺得自己是替嫁的工,是隨時會被掃地出門的假千金,是一個連自己名字都覺得多餘的人。而現在,站在同樣的客廳裡,看著自己的兒把臉埋進陸老夫人懷裡,心裡湧上來的不是酸楚,而是一種很踏實的。的兒不會重複的命運。的兒從出生第一天起,就被這個家裡所有人捧在掌心裡。
陸老爺子拄著柺杖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正廳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都落在他上。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紅紙,展開,念道:“蘇小晚週歲抓周,開始——”
“等等。”陸知衍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楞住了。陸知衍走到抓周品旁邊,蹲下來,把自己左手腕上那隻戴了多年的機械錶摘下來,放在一堆算盤、印章、聽診的旁邊。那隻表的錶盤背面刻著兩個字母——SW。
蘇晚晚認出了那兩個字母。那是的名字寫。曾經問過他這隻表是怎麼回事,他說是自己刻的,刻得不好,但一直戴著。當時沒有多想,現在看到他把表放在抓周品裡,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知衍,你拿表做什麼?”陸正芳忍不住問。
“抓周應該準備父親的一樣東西。”陸知衍站起來,語氣平淡得好像在陳述什麼商業慣例,“我沒有別的東西。表是戴的,認得。”
蘇晚晚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睛。沒有哭,只是覺得眼眶有點熱。這個男人,從不會說漂亮話,但他的每一個作都在告訴所有人——蘇小晚是他的兒,他願意把自己最的東西拿出來,讓隨便抓。
蘇小晚終於被陸老夫人放到了爬行墊上。坐在那裡,左右看了看,似乎對忽然被放到地上這件事有些不滿,癟了癟想哭。但的注意力很快被面前那一圈花花綠綠的東西吸引住了。往前一趴,開始爬。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蘇小晚先爬到小算盤旁邊,出左手了算珠,撥了兩下,發出清脆的“啪嗒”聲。陸老爺子激得柺杖差點掉了——“算盤!好啊!以後掌管陸氏的——”
話沒說完,蘇小晚已經放棄算盤,繼續往前爬。陸老爺子的柺杖僵在半空中。
路過了一枚金鑲玉的迷你印章,抓起來看了一眼,然後丟了。陸老夫人捂著口深吸一口氣。又路過了一本《顧氏孕產秘典》的手抄本,那是顧老爺子專門放在正中間的——連看都沒看一眼。顧老爺子拄著柺杖,表覆雜。
最後,蘇小晚在一堆品的正中間停了下來。面前有三樣東西:蘇晚晚養母留下的那捲銀針、陸知衍的那隻機械錶、以及一把陸正芳放的迷你小提琴。出左手,抓住了銀針。陸知衍的眉頭微微了一下。然後出右手,同時抓住了機械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