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手各抓了一樣東西,左手銀針,右手手錶,誰也不肯松。坐在爬行墊正中央,左右看看自己的兩隻手,然後仰起頭,對著陸知衍和蘇晚晚的方向,發出一聲得意洋洋的“啊”。
正廳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陸老夫人第一個反應過來了:“抓了兩個!”
“這怎麼算?”陸正芳舉著相機忘了按快門。
蘇晚晚蹲下來,看著兒左手銀針右手手錶的樣子,忽然笑了。轉拉了拉陸知衍的袖,輕聲說:“左手銀針是你,右手手錶是我。兩隻手都抓了,你兒的意思是——兩個都要。”
陸知衍低頭看著兒,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走過去,在蘇小晚面前蹲下來,出手指。蘇小晚猶豫了一下——兩隻手都佔著,沒法去握他的手指。低頭看了看左手的銀針,又看了看右手的表,然後想出了一個自己大概也覺得十分聰明的辦法:把銀針和表都放到一隻手裡,然後用騰出來的那隻手去抓陸知衍的手指。
銀針和表在那隻小手裡一團,錶帶纏在了針套上,也不管。只需要騰出一隻手來抓住爸爸的手指。
“誰教的?”陸正芳小聲問蘇晚晚。
蘇晚晚搖了搖頭,眼眶紅紅的,角卻是笑:“沒人教。自己想出來的。”
陸知衍把蘇小晚從爬行墊上抱起來,小傢伙還在專心致志地研究手裡那兩樣東西——表的秒針在走,的眼珠子跟著轉,微微張著,看得了神。陸知衍低頭在小揪揪旁邊親了一下,然後用只有蘇晚晚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兩個都要。像我。”
蘇晚晚不解地眨了眨眼:“像你什麼?”
陸知衍沒有回答。他抱著蘇小晚走向正廳門口。蘇晚晚跟上去,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好灑在他們父倆上。蘇小晚還在專注地看錶,照在的睫上,投下兩道小小的扇形影。陸知衍微微側過頭,在裡看了一眼。
那個眼神,跟當年在車裡,孕吐蹲在路邊,他遞過來礦泉水和紙巾時,一模一樣。表面上雲淡風輕,實際上心裡已經掀翻了整個世界。
蘇晚晚忽然明白了他剛才那句話的意思。“兩個都要”這句話,是今天說蘇小晚的。但他說的“像我”,不是像蘇小晚——是像他自己。他是那個從協議婚姻裡一把將撈出來的人,是那個說“此生唯一”就真的做到的人,是那個從來不在上說、卻把的名字刻在手錶上、刻在兒的名字裡、刻在自己每一個決定裡的人。
兩個都要。人也要,兒也要。事業也要,家庭也要。冷麵閻王也好,溫爸也好。他從來不做選擇,他只要做到極致。
宴席散場的時候,陸老爺子抱著已經睡著的蘇小晚不肯撒手,逢人就說今天重孫抓了他當年送的金算盤——隻字不提蘇小晚把它丟在半路上的事。陸老夫人也不揭穿他,只是小聲對蘇晚晚說念舟今天抓的東西好,銀針是醫傳承,手錶是父母心意,這兩樣東西抓在手裡,以後走到哪裡都不會迷路。
顧老爺子傍晚才從抓周宴上回到顧家老宅,但毫沒有歇著的意思。他戴上老花鏡,伏在書案前,在顧氏族譜的新修本里一筆一劃地往下寫。寫到一半,他停下來,對旁邊幫忙研墨的顧明遠說:“念舟這丫頭,左手銀針右手手錶,連我放的秘典手抄本都沒看一眼。”顧明遠以為他失落,正想安兩句,顧老爺子又繼續往下寫了,邊寫邊自言自語:“不看就不看吧,媽已經把秘典傳出去了,比寫一百本都強。”
夜晚,陸家書房只亮著一盞檯燈。蘇小晚已在嬰兒床中睡,兩手還保持著抓周的姿勢,一隻攥著銀針,一隻攥著手錶,誰都沒能從手裡拿下來。陸知衍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份明天要籤的合同,但筆拿在手裡很久了,一個字都沒簽。他抬頭看了一眼蘇晚晚,靠在沙發上看他,角帶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笑什麼?”
“笑你今天把表放進去的時候,姑姑問你為什麼,你說是為了‘應該準備父親的一樣東西’。”蘇晚晚學著他的語氣,一字不差地覆述了一遍。
“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蘇晚晚走到書桌前,雙手撐著桌面,微微俯看著他,“陸知衍,你說實話。你把表放進去,是不是怕只抓我的東西,不抓你的?”
陸知衍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左手抓了你的,右手抓了我的。”
“所以呢?”
“所以沒有選。兩個都要。”
蘇晚晚看著他,忽然笑了。繞過書桌走到他面前,低頭在他角親了一下。陸知衍手攬住的腰,把拉進懷裡。
書房的檯燈把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嬰兒床裡傳出蘇小晚均勻的呼吸聲,窗外噴泉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著。蘇晚晚靠在陸知衍懷裡,閉著眼睛想——這世間最好的抓周,不是看孩子抓了什麼,而是看孩子抓東西的時候,後站了多願意為鼓掌的人。而的蘇小晚,後站了一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