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三章替者
範海傷了。左肩被撕開一道口子。
新生吸鬼的爪子從獵裝的肩划過去，布料裂開，皮翻出來，沿著手臂往下淌，在指尖凝珠子，一顆一顆落在雪地上。
雪是今早剛下的，鬆乾淨，滴上去便洇出很深的紅，玫瑰般的。
那隻新生吸鬼已經化了灰。
範海甚至沒費什麼力氣，新生種的速度很快，但缺乏經驗，撲過來時整個腔暴在弩箭程。
銀箭貫穿心臟，灰燼在月下揚起來，落了他一。
他靠著樹幹坐下來，看著自己左肩的傷口。還在流，從裂開的皮裡滲出來，溫熱黏膩。
獵裝肩部的布料被撕條狀，邊緣沾著灰燼和混合的深汙跡。
北境的夜風灌過來，傷口被冷風一激，疼痛從肩頭蔓延到整條手臂，手指開始發麻。
他應該理傷口。
馬鞍袋裡有止的藥和乾淨的繃帶，是離開獵人工會時老藥劑師塞給他的。
那個老頭每年冬天都會給範海準備一份，二十三年了，從未間斷。
範海把藥和繃帶放在鞍袋最外層，每次獵殺後都會取出來。這一次他沒有。
他在想卡斯米爾會說什麼。
“你總是這樣。”
總是。這個詞從他住進公爵府的第一天起就紮在那裡。
第一次是在書房，他獵殺了領地邊緣的一隻遊吸鬼，回到公爵府時左臂有一道很淺的抓痕。傷口不深，他甚至沒打算理。
卡斯米爾從檔案裡抬起頭，目落在那道抓痕上，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瞬。
“你總是這樣不小心。”
當時範海沒有在意。
他把那句話當作一個活了太久的吸鬼對人類的輕視，當作永生者對短暫生命的習慣憐憫。
後來他開始注意卡斯米爾說“總是”這個詞的方式。
不是在評價一個剛認識二十一天的人。是在確認一件已經發生過無數次的事。
你總是這樣不小心。你總是不喊疼。你總是一個人。
像一個在說另一個人的句子。
範海仰起頭。北境的星空冷得發白，月亮懸在西邊，很薄，就像一片快要化盡的冰。
他撥出的白氣在臉前散開，融夜裡。傷口還在滲，左肩的整片布料已經被浸，在皮上，被夜風吹得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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