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二章窗中人
範海在公爵府住下的第三天，發現了一件事。
卡斯米爾從不出門。
不是吸鬼畏懼日的那種不出門。
他的窗戶不封死，窗簾不拉合，午後照進書房時，他會微微瞇起眼睛，像一隻在窗臺上曬太的貓。
他只是不離開。
不離開書房，不離開那扇朝南的窗戶，不離開那張堆滿檔案的橡木書桌。
範海觀察了他三天。
每天午後，走廊裡會響起很輕的腳步聲，那是卡斯米爾從三樓的臥房走向書房。
之後的一整個下午，書房的門都虛掩著，出燭和紙張翻的聲音。
黃昏時分，管家會端著一個托盤走進去，托盤上放著一杯茶。
茶水的溫度似乎永遠是同一個度數，因為管家每次走出書房時，茶杯已經空了。
夜後，領地的管事和請願的領民會陸續到來，在書房門口排隊等候。
範海靠在走廊的影裡，聽見書房裡傳出低低的說話聲。
卡斯米爾的聲音很平靜，無論面對的是地租糾紛還是鄰里爭執，他回應的語調都沒有變化。
有時候他會沉默很久，然後說一個字：準。
有時候他會問很多問題，播種的面積，水渠的走向，去年冬天的降雪量。
領民離開時臉上的表大多是鬆一口氣的，像卸下了什麼重。
管事和領民散去之後，夜已經深了。
卡斯米爾會繼續批檔案，一直到窗外的天從漆黑變深藍。
然後他放下筆，端起那杯已經涼的茶，坐到窗前的椅子上。
管家會在這時進來收走空茶杯，吹滅多餘的蠟燭，只留書桌上的一盞。
卡斯米爾就著那盞燈看一會兒月亮，然後起，走回三樓的臥房。
每天如此。
第四天夜裡，範海站在書房門口，把憋了四天的話問出口。
“你圖什麼。”
卡斯米爾從檔案裡抬起頭。
燭落在他側臉上，將那雙眼睛照得很淺，像北境冬天將盡時天剛亮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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