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十章獵人
範海離開公爵府那天，是春天。
北境春天的到來沒有明確的界限。不是某一天雪化了，某一天樹枝發芽了。
是風的方向先變了。整個冬天北風從原野深灌過來，帶著冰原和凍土的氣味。然後有一天，風從南邊吹來了。
從玫瑰園的方向。風裡還帶著寒意，但底子裡有了一種溼，泥土鬆時才會有的氣息。
範海站在公爵府門外。□□掛在腰間。弩弦還繞圈放在口袋裡，沒有裝回去。
銀箭還剩三支，箭鏃在晨裡泛著冷白的澤。
他穿著來時的獵裝，左肩的布料上還留著新生吸鬼爪子撕開的那道口子。
管家問過他要不要補，他說不用。那道口子留著，和左肩新添的疤痕一樣，是這一世的印記。
管家站在門。手裡提著那盞熄滅的燈。燈盞裡的蠟燭已經換過了，新的蠟燭還沒有點燃。燭芯潔白，在晨裡顯得很乾淨。
“獵人這次要走多久。”
“不知道。”
“還回來嗎。”
範海回頭看了一眼。鑄鐵的門環上，霜已經化了水珠，沿著玫瑰紋樣的刻痕往下淌。水滴在晨裡閃著很細的。
三樓的窗戶開著。窗簾被南風吹起來，鼓一個很淺的弧形。
窗臺上放著那幅畫。幾天畫完的那幅。畫裡的卡斯米爾站在窗前，背對畫師，頭微微側過來，微啟。
晨照在畫布上，玫瑰紅的筆還沒有完全乾，表面泛著溼潤的澤。
畫框邊靠著一個人。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出一截手腕。
腕上的舊疤痕在晨裡泛著銀白。深的頭髮沒有束起來，散在肩頭，被南風吹起幾縷。
那個人正在看他。
隔著鑄鐵的門環，隔著門廳的大理石地面，隔著長廊兩側蒙塵的油畫。範海仍能看見那雙眼睛裡的緒。不是送別。
送別是看著一個人離開。那雙眼睛裡的緒是一個人在等另一個人回來。
“回來。”範海說。
管家手裡的燈輕輕晃了一下。燈盞裡的新蠟燭磕在銅質的壁上，發出很輕的聲響。
“第十二世了。”管家的聲音沙啞，“您每次走的時候，都會說回來。”
“以前呢。”
“以前都沒有回來過。”
範海沉默了一瞬。他看著管家臉上的皺紋，每一道都像刀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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