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八章坐
楚未不再出門了。
不是不能出門。門沒有鎖。他試過，門把手按下去，門就開了。
走廊裡的風灌進來，吹在臉上，涼的。他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上，站了很久。然後把門關上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料還剩很多。他每天畫畫。畫楚寒。畫了正面畫側面，畫了側面畫背影。
畫他的肩膀，畫他的脖子後面剃得很短的髮腳，畫他捲起袖子時小臂上凸起的青管。
畫他的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
這雙手切開過很多人的口，把停跳的心臟重新跳起來。這雙手每天早上往便條上寫“記得吃”，筆畫很，像用尺子比著寫的。
這雙手從來沒有真正過他。
楚未畫了一百張楚寒的手。每一張都不一樣。攤開的，握攏的，垂在側的，搭在膝蓋上的。
有一張畫的是楚寒的手指按在鋼琴鍵上的姿勢，但他家沒有鋼琴。
楚寒不會彈鋼琴。他不知道為什麼會畫這樣。畫完他看了很久，發現那是楚寒握手刀的姿勢。
他把這張出來，單獨放在一邊。
每天下午四點，他躺在客廳沙發上。手機亮著，他劃來劃去，不知道在看什麼。
耳朵聽著玄關的門。鑰匙進鎖孔，轉半圈，哢噠。楚寒回來了。換鞋。外套掛上帽架。公文包放在鞋櫃上。
每一步的聲音他都記得。楚寒經過客廳的時候，他把視線釘在手機螢幕上，拇指不停地劃。
楚寒的腳步聲從他邊經過，往樓上走。一次也沒有停過。
他不知道自己希楚寒停下來幹什麼。他只是每天躺在那裡等。
等那串腳步聲。等完了，這一天就過完了。
楚寒每天早上把早餐放在桌上。煎蛋，吐司，溫水，藥。便條在藥瓶下面。
“記得吃。”他把便條出來，疊好，塞進口袋。吃早飯的時候楚寒在洗鍋。
他嚼著煎蛋，看著楚寒的後背。襯衫領口翻出來，肩胛骨在布料下面微微。
他嚥下去，喝一口水。水溫剛好。
他開始收集便條。
不是刻意的，是不知道扔哪裡。口袋裡的便條攢到三四張就拿出來，疊整齊，放進屜。
屜裡那疊便條越來越高。三十張，四十張，五十張。他沒有數過。
只是每天把新的放上去，放在最上面。一，關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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