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看著楚寒。楚寒的側臉在燈下面是冷的。
顴骨的線條，下頜的弧度，角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紋路。和畫室裡那張畫一模一樣。
和過去二十年裡他看過的每一眼一模一樣。
“你看著我。”楚未說。
楚寒沒有。
“楚寒。你看著我。”
楚寒轉過頭。他的眼睛是深褐的，瞳孔很大。燈倒映在他的瞳孔裡，兩個很小的亮點。楚未從那兩個亮點裡看見了自己的臉。他看見了。
這一次他看見了。那兩個亮點不是空的。裡面有他的臉。很小，但很清楚。
他看見自己的眼睛，自己的鼻子，自己的。他看見自己在這雙眼睛裡存在了二十年。
他手。手指按在楚寒的眼角。楚寒沒有躲。睫在他指腹下面微微了一下。
“你眼睛裡全是我。”楚未說。他的聲音啞了，“你他媽眼睛裡全是我。你看了我二十年。你把我裝在你眼睛裡裝了二十年！你從來沒有讓我看見過。”
他的手指從楚寒的眼角下來，過顴骨，過下頜。停在楚寒的領口。襯衫最上面那顆釦子。
他把那顆釦子解開。楚寒的結出來。結下面，鎖骨上面，有一道很淡的疤。
七歲那年咬的。楚未的拇指按在那道疤上。楚寒的皮是涼的。
“你這裡。”楚未說，“裝了我十幾年。你心裡裝了多久。”
楚寒沒有說話。他的結在楚未的拇指下面滾了一下。
“你他媽說話。”楚未的拇指用力按下去。按在那道疤上，“你說話。你告訴我。你到底裝了多久。”
楚寒的手抬起來。手指按在楚未的手腕上。沒有拿開。只是按著。脈搏在楚寒的指腹下面跳。
楚未的脈搏很快。楚寒的很慢。
兩手腕在一起，兩副心跳隔著皮各跳各的。一個快，一個慢。
楚寒的手指收了一點。楚未的手腕被握在他掌心裡，骨節硌著他的指骨。
“二十年。”
楚寒的聲音很低。低到溫室裡那些植的葉子都在發抖。
“從你咬我的那天起。”
楚未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那兩個很小的亮點裡面，自己的臉在晃。
他低下頭，把額頭抵在楚寒的肩膀上。楚寒的肩膀很寬。
襯衫下面，是的。他的額頭抵在那裡，鼻尖到楚寒領口下面的皮。
消毒水的味道。皂的味道。還有一點點，很淡的，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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