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街邊掛起了紅燈籠，又是一年新年。
時寧不喜歡新年，從小就不喜歡。即使在那裡生活了二十多年，即使爺爺並沒沒有打罵，沒有待，也不喜歡。
那是一種生理的排斥。
就像有人聞到某種氣味會噁心，有人聽到某種聲音會煩躁。每次踏上回老家的路，說不上為什麼，只是比腦子先知道答案。
今年時天逸沒回來，在國外。
很早就打電話來，寧彩豔回去做衛生。
老家的規矩，過年要大掃除，要把家裡上上下下收拾得一塵不染，等著親戚來拜年。
從來不自己的親生兒做，只兒媳婦，時寧覺得不公平，但從來沒說過。
老家的房子是自建的五層樓。旁邊鄰居家最多三層，他們家獨樹一幟。每次時寧站在那棟樓前，都覺得或許這才是老家風水不好的原因。
太高了，太突兀了，不住。
當然，這個也沒說過這話。
五層樓，每層都要打掃，窗戶，拖地，抹灰，整理雜。
時寧幫忙幹一些，幹著幹著就會發呆，腦子裡冒出一些七八糟的念頭。在樓下喊，寧彩豔在樓上應，聲音從樓梯井裡傳上來，空的，帶著迴音。
鄰居家的小孩在門口放鞭炮，“劈里啪啦”的聲音炸開，硝煙味飄過來。時寧站在五樓的窗戶邊往外看，能看到遠別人家的屋頂，能看到晾曬的服和被單，能看到炊煙裊裊升起。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待見這個地方。
明明這裡有長大的痕跡，有悉的角落，有睡了十幾年的那張床。但每次回來，心裡那層殼就會自收。
不是家的問題，是的問題。
時寧收回視線，繼續窗戶。玻璃上倒映著的臉，瘦削的，沒什麼表的，二十多歲的臉。對著那張臉看了一會兒，然後用手裡的抹布把它抹掉了。
樓下的鞭炮聲還在繼續。新年的味道，喧鬧的，帶著硝煙和油膩的，再不喜歡新年，但新年還是會來。
就像不喜歡很多事，但那些事還是會一件件發生。
只想快點過完這幾天，回到市裡，回到那個安靜一點的家。
“呦，做完啦？”
時寧從廁所倒完廢水出來，就聽到這麼一聲。
客廳沙發上，一個穿著淡珊瑚絨睡的人正翹著看電視，短髮，臉上敷著面，只能看見兩隻眼睛在轉。
是姑姑，時天芸。
剛才那桶水應該直接倒臉上。
時寧心裡又往下沈了沈，討厭回老家，至有一半原因是因為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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