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薇猛然回過神來,慌忙放下車簾,擋住了己經淚流滿面的臉頰。
深吸了一口氣,用盡量平穩的聲調答道:“沒看什麼,就是覺得……這裡還熱鬧的。”
尾音裡那一不易察覺的抖,自然沒有逃過蕭馳的耳力。
他沉默了一瞬,心頭的疑慮一閃而過,又被他下意識下。
他順著陸時薇方才的視線過去,街面上人頭攢,倒是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他微微眯了眯眼,而後垂下眼簾,語氣平和地道:“接下來一段日子我都會留在京裡任職,京城裡更熱鬧,等回去了,我帶你出去逛逛。”
車廂裡,陸時薇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強行下嚨裡的哽咽,眼淚無聲滾落。
“好。”
此刻縈繞在心頭紛痛苦的緒,讓全然沒有餘力去想,一向冷心冷的蕭馳,何時這樣溫和與說過話?還承諾回京帶出去閒逛?
淚水模糊了視線,此刻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沈行簡,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馬車繼續往東碼頭駛去,蕭馳策馬護在車邊,脊背首如松,他面無表地著前方的路,右手無意識地挲著腰間的刀柄,心頭似乎有一不易覺察的焦灼掠過。
到底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一行人到東碼頭上己經是半下午了。碼頭的一個泊位上停著一艘三層樓船的船。船漆著暗紅桐油,船舷兩側立著錦親軍的護衛,個個腰佩雁翎刀,姿筆,目不斜視。
護著從跳板上走到甲板之後,蕭馳便走到邊,低聲道:“船上的貴人是太子殿下。我先去稟報一聲,說明況。你先回艙房歇一歇,稍後我再帶你去拜見。”
既然己經到了船上,都要返京了,蕭馳倒也不用再避著說起貴人的真實份了。
對於蕭馳說的這位貴人,陸時薇早有猜測,此刻聽他明說就是太子殿下,倒也不算驚訝。
陸時薇一路都低著頭,此時眼簾垂得更低,輕聲應了聲好。
察覺到落在頭頂的視線依舊沒有移開,陸時薇心中一,趕忙又補了一句,“方才下馬車,河面正好有風吹過來,迷了我的眼睛。這會兒還有些難,正好我回房梳洗一下,再去拜見殿下,免得失儀。”
的聲音己經恢復了常態,蕭馳定定又看了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麼,片刻之後,他才點頭嗯了一聲,吩咐趙樸送去艙房,自己則整了整襟,大步朝船三樓走去。
這條船的艙房明顯比來時那條商船還要寬敞明亮,艙舍西壁還糊了素的綾絹,臨河的窗下襬了張紫檀小几,几上放了個緻的香爐,裡燃著的應該是沉水香,品質上佳。清雅沉穩的香氣縷縷散在空氣裡,令抑沉鬱的心似乎都平緩了一點。
陸時薇坐在鏡子前發了一會兒呆,等心慢慢平復下去。才起,先用冷帕子敷住眼眶,等覺得差不多了之後,再細細鋪一層薄掩飾。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覺得還是有點兒明顯,指尖沾上些許胭脂,輕輕在眼尾點了一下,而後細細暈染開……
而後換了楊妃暗花雲錦褙子,配一條月華百褶,髮髻間搭配了一套瑪瑙頭面。
全部收拾停當之後,對著鏡子仔細端詳一番,確認沒什麼問題了,這才鬆了口氣。
恰好這個時候,叩門聲響起。陸時薇便起去打開了艙門。
趙樸侯在門外,見出來,微微一愣,隨即垂下眼簾,恭恭敬敬請往三樓去。
太子謝珩正在三樓正廳裡與蕭馳說話,裴允驍也在一旁陪著。
正廳窗戶開得很大,河風穿堂而過,吹得窗邊懸著的竹簾輕輕釦擊著窗欞。
謝珩坐在上首的紫檀圈椅上,手邊擱著一盞剛砌好的羨茶,聽了蕭馳簡略說明這一趟去清河縣的經過,又想到他這位一貫冷心冷肺的表弟,方才居然向他這位太子表哥提出了那樣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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