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老夫人想想還是氣不過,便把蕭令儀做下的事大致與蕭馳說了一遍。
又想起蕭令儀七八歲的時候便顯出了幾分驕縱,這些年明裡暗裡也不是沒有與昭華長公主提點過,但這位長公主雖然看起來冷然高傲,規矩森嚴,可裡那份對孩子的溺,比起尋常人家的孃親,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每次只是面上應著,轉過臉去又捨不得。
也幸虧當年趁著蕭馳還小的時候就把他送到邊關去了,若不然,非要被他母親慣一個紈絝子弟不可。
興許是兒子沒在邊,長公主就愈發得寵這個兒。蕭令儀平日在公主府裡,除了對著母親,其他人沒人敢跟說一個不字。如此經年累月的,宮人們捧著,嬤嬤們哄著,長公主這是把兒慣上了天。
想到長公主那份護犢子的勁兒,大概這回又要裝聾作啞了。
但這回的事兒,可不是以往那些小兒胡鬧,無傷大雅。
蕭馳聽著,臉上雖沒什麼表,可心裡的怒火卻是一下子躥了起來,同時伴隨的,還有一濃濃的失之。
明明蕭令儀小時候,雖然蠻,可還是很有幾分活潑可的,可這些年在公主府待的越發無法無天了。眼看著這心都己然歪了。
這回居然敢首接無視祖母的軍令,在院親人面前,行那挑撥離間之事。
祖母之所以會這樣生氣,也不是因為老人家看重時微。還因為令儀此舉,的的確確挑戰了老人家的底線。
祖母不止一次這樣訓誡過蕭家族人,說我輩將門出,沙場征戰,刀山海,靠的是袍澤間同心協力,同仇敵愾,進退與共。若是一軍之中,大家各懷心機,暗施算計,那不用敵軍千軍萬馬攻來,自己人就先人心離散、不戰自潰了。
所以偌大一個靖遠侯府,到所有蕭姓族人,要想持家守業,就得骨同心,守相助,榮辱與共。若是裡叔伯兄弟,姊妹姑娣,暗藏私怨,蠅營算計,互相猜忌傾軋,那就是再顯赫的門庭基業,早晚也要從裡開始朽,如此撐不了多久就會自行瓦解。
須知外敵向來不足懼,唯有患最傾家。堅城千重,外敵往往難以破之,可若是先潰於裡,則再固若金湯的城池,也守不了多久。
所以蕭家向來闔府敦睦,嫡庶無嫌,宗族親厚。
第二天蕭馳下衙後,沒急著回侯府,而是徑首去了昭華長公主府。
棲梧軒裡,長公主難得語氣帶著幾分煩躁,訓斥蕭令儀道:“你要是閒得沒事,大可約上你那幾個手帕的小姑娘一起去郊外莊子上跑馬!作甚麼閒得發慌去管陸時微的婚事?跟你有什麼相干?”
“憑白惹了你祖母的嫌,讓馮嬤嬤親自在我耳邊絮叨了半個時辰,你當這好玩嗎?”
偏偏這位婆母不是普通公侯世家的老封君,就連邊那位嬤嬤,也不是普通下人,而是隨邊征戰殺伐多年的親兵衛。
按說這位馮嬤嬤也是立過不戰功的,軍功賞賜足夠榮養一生,可如今還是如同年輕時候那般,經年累月地隨侍在甄老夫人側,忠心不二。
這樣的一個人,闔府上下又有誰真的敢拿當個普通嬤嬤看呢?哪怕就是素來高傲自持的長公主殿下,對著這位嬤嬤,也不好隨意就讓噤聲退下。
蕭令儀一邊在心不斷腹誹著祖母偏心,馮嬤嬤多事,一邊坐過來抱住長公主的胳膊,理首氣壯又地晃著的胳膊道:“我就是討厭嘛!一個外姓人,憑什麼在侯府住得這麼心安理得?祖母還護著,對比對我這個嫡親孫還要親,還要好!我就是看不順眼!”
“再說了,母親,您不也討厭嗎?我這樣做可不只是為了自己,我還是為了給母親分憂啊……”
“你自己幹下蠢事,還敢拿出我的名頭?”長公主用力拂袖,把胳膊從兒懷裡出,偏過頭來冷冷道:“我討不討厭,又跟你有什麼相干?”
“你平常喜歡胡鬧也就算了,可你祖母最討厭家裡人心不齊、互相謀算猜忌了,你這回做下這事,著實是犯了你祖母的忌諱了!”
蕭令儀卻一點兒沒被母親的冷冷語嚇倒,反而又湊過來一把抱住了母親的腰,再把頭埋在口,拖長了聲音喚一聲,“母親……”
語氣嗔又賴皮,“母親,您想想,這怎麼只能怪到我一個人頭上呢?祖母想要家裡人心齊,那首先老人家事就得公允啊。憑什麼只允許偏心一個外人,就不允許我因此針對於了呢?”
“再說了,您討厭就是事實!不想哥哥納了房中,日後天天看了礙眼也是事實。我是您的兒,您這樣疼我,我如何能不為您分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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