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嶼白在小學教室裡住了三天。
每天天不亮就去田裡，跟著老張兒子他們割稻子。
手磨出了繭，胳膊曬了皮，背上的服溼了幹、幹了溼，到晚上邦邦的，能立起來。
他學會了割稻子，學會了捆稻子，學會了把稻把子碼垛。老張兒子說，程老闆，你現在像個莊稼人了。
他沒說話，但角彎了一下。
晚上回到教室，他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臺前，看那個玻璃杯。涼薯在水裡，鬚越來越長。
第一天回來的時候，鬚己經纏滿了杯底。第二天，開始往杯壁上爬。第三天，纏得滿滿當當的，匝匝的，像一團解不開的線。
他站在窗臺前，看著那些鬚。白的，細的，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他想起第一次把這個涼薯遞給他的樣子。用袖口蹭了蹭，說“可甜了”。
他把它帶回家，泡在水裡，看著它一天一天地長。那時候他不知道為什麼會留著它。現在他知道了。
他出手，了那些鬚。在水裡飄著，的，的。他了一下，回來。又了一下。
他想起說的話：“看著它們長，就不悶。”
他現在看著它，好像也沒那麼悶。但他知道，他看的不是涼薯。是涼薯背後的那個人。
走了七天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他只知道，讓他等著，他就等著。
第西天，稻子割完了。老張兒子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稻把子，笑了。
“程老闆，今年這稻子，收得比往年都快。”
程嶼白點點頭。老張兒子看著他，又說：“小沈要知道你這麼賣力，肯定高興。”
程嶼白沒說話。他看著那片割完的稻田，稻茬短短的，整整齊齊的，在夕下泛著。不在。但田收了。
晚上，陳三娘他去吃飯。桌上擺著幾盤菜，還有一壺酒。陳三娘給他倒了一杯。
“小程，喝點。”
程嶼白端起來，喝了一口。辣辣的，嗆得他咳了一下。
陳三娘笑了。
“不會喝就別喝。”程嶼白又喝了一口，這回沒咳。
陳三娘看著他，忽然問：“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程嶼白搖搖頭。陳三娘嘆了口氣。
“這丫頭，也不打個電話。”頓了頓，又說：“不過那個人，心裡有事，不說。”
程嶼白沒說話。陳三娘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也是，你倆一樣。”
程嶼白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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