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看著。沒看他，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現在送你。”他說。
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也算客戶？”
他搖搖頭。“不算。”
“那算什麼？”
他沒說話。等了幾秒，沒等到，轉回去，繼續看著那些人。檢票口開始檢票了，人群湧過去。站起來，拎起蛇皮袋。他也站起來。
往前走，他跟在後面。檢票，進站，下樓梯。走得不快，但很穩，和走在田埂上一樣，一步一步的。
他走在旁邊，兩個人並排著。到了站臺，停下來，看著那列白的高鐵。車很新，很亮，反著。看了一會兒，轉過頭，看著他。
“到了。”說。
他點點頭。站在那兒，手裡拎著蛇皮袋，看著他。他也看著。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也沒說話。站臺上人來人往，有人上車，有人下車，有人匆匆趕路。但他們站在那兒，沒。
過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這江裡有魚嗎？”
他愣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睛。“上次你帶我去外灘，我問你，江裡有魚嗎。你說應該有。”
他點點頭。笑了。“我現在還想問。”
他看著。“有。”
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他想了想。“你問的。”
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看了很久。站臺上的廣播響了，催促乘客上車。低下頭，拎起蛇皮袋，往車門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
“程嶼白。”
他看著。站在車門口，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上。“下次，你來看我。”
他點點頭。“好。”
笑了，轉上車。車門關上了，他站在站臺上，看著那列車。
車窗裡，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蛇皮袋放在腳邊。轉過頭，隔著玻璃看著他。他舉起手，揮了揮。也舉起手，揮了揮。
車開了，慢慢的，越來越快。他看著那列車開出站臺，開出視線。站臺上空了，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站在那兒，站了很久。然後他轉過，往出口走。走得很慢，和來時一樣，一步一步的。
出了站，很好，街上人來人往。他一個人走著，腦子裡全是，站在車門口，說“下次你來看我”；坐在車窗邊，衝他揮手；問“這江裡有魚嗎”，他說有，笑了。
他忽然覺得，這個城市好像又空了。但說過，下次來看。他會去的。
他笑了一下，很輕。
窗臺上，涼薯在土裡，鬚又長了一點。它不知道什麼高鐵。它只是在那兒，慢慢地，長出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