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還在繼續。
水晶吊燈晃得人眼花，杯盞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混著低低的說話聲，像一鍋溫吞的水，不急不慢地咕嘟著。
站在他旁邊，手裡換了一杯新的水，沒喝，就那麼端著。腳還是疼，但沒吭聲。了創可的地方好了一點，別的地方又開始磨了。了腳趾，把重心換到另一隻腳上。
有人走過來。
西十來歲，短髮，戴著金眼鏡，手裡端著半杯紅酒。他徑首走到程嶼白麵前，笑著出手。
“程總，好久不見。”
程嶼白跟他握手。
“趙總。”
趙總笑著寒暄了幾句，目不經意地掃過來，落在上。
站在那兒，手裡端著水杯，穿著那條洗得發白的連，腳上是那雙借來的高跟鞋。沒躲，也沒笑，就那麼站著。
趙總的目停了一下。
不是那種打量，也不是好奇，就是停了一下。像走路的時候看見路邊有棵沒見過的樹，多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轉回去，繼續跟程嶼白說話，問專案進展，問合作意向，問最近忙不忙。站在旁邊，安安靜靜的。趙總再沒看。
他走了以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子。米白的，領口洗得發，襬有點長，快到腳踝。扯了扯角，把它拉平。
“怎麼了？”他問。
搖搖頭。
“沒什麼。”
抬起頭，看著他。他站在那兒，燈照在他上，西裝筆。他剛才跟那個人說話的時候，沒介紹。那個人多看了一眼，也沒問。
不知道那個人在想什麼，但知道，那個人看的眼神，和在村裡看的不一樣。不是好奇，不是打量，就是多看了一眼，然後忘了。
沒覺得怎麼樣。本來就是來陪他的，又不是來讓人認識的。但說不上來，心裡有一點什麼，輕輕的，像田埂上的風，吹一下就散了。
又有人走過來。
這回是兩個人，一男一，都穿著禮服，笑得很客氣。他們跟程嶼白說話的時候，目也往這邊飄了一下，然後移開，再沒看過來。
站在旁邊，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他們穿著一樣的服，說著一樣的話，笑著一樣的笑。站在這裡，像一粒稻種落進了水泥地。不是不好，是不合適。
往旁邊讓了讓，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
他察覺了，轉過頭看。
搖搖頭，笑了一下。
他轉回去，繼續跟那兩個人說話。
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看著他的背影。他說話的時候，手會微微一下，像是在比劃什麼。沒見過他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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