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沈薏跟陳三娘說起那頓飯,是在一個下雨的傍晚。
陳三娘來串門,坐在灶屋裡擇韭菜。沈薏在灶臺前煮粥,程嶼白蹲在旁邊添柴。雨打在瓦上,噼裡啪啦的,灶膛裡的火映在三個人臉上,一閃一閃的。
陳三娘擇完一把韭菜,抬起頭。“丫頭,小程做的飯,到底咋樣?”
沈薏攪了攪鍋裡的粥,沒回頭。“了。”
陳三娘笑了。“了?就這?”
沈薏沒說話。程嶼白蹲在灶膛前,往裡面添了一柴。火跳了一下,映紅了他的臉。
陳三娘又問:“你不是說他做了紅燒嗎?好吃不?”
沈薏把鍋蓋蓋上,轉過,靠在灶臺邊。“鹹。”
“鹹?”
“嗯。鹹得發苦。”
陳三娘愣了一下。“那你吃了沒?”
沈薏看了程嶼白一眼。程嶼白低著頭,盯著灶膛裡的火。
“吃了。”沈薏說。“吃了三塊。”
陳三娘笑了。“鹹你還吃?”
沈薏沒回答。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倒進鍋裡。水開了,咕嘟咕嘟響。
“那頓飯,鹹得我想喝一缸水。”沈薏說。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但我一口一口吃完了。”
陳三娘看著,又看了看程嶼白。程嶼白還蹲在灶膛前,手裡的柴沒添進去,懸在半空。
沈薏走過去,從他手裡把柴拿過來,塞進灶膛裡。火又旺了一些。
“你那時候想過倒掉嗎?”陳三娘問。
沈薏說。“他想倒。我沒讓。”
“為啥?”
沈薏想了想。“因為他學了一晚上。筆記寫了兩頁紙。”
陳三娘笑了。笑完了,嘆了口氣。“丫頭,你這個人,心。”
沈薏沒說話。攪了攪鍋裡的粥,盛了三碗。陳三娘一碗,程嶼白一碗,自己一碗。三個人坐在灶臺邊的小板凳上,喝著粥。雨還在下,打在瓦上,沙沙響。
陳三娘喝完了,放下碗,站起來。“我回去了。你們早點睡。”
撐起傘,走進雨裡。腳步聲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