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穀子翻完了。
老張兒子扛著木耙回家，陳三娘收走了門口的小板凳。曬穀場上只剩下沈薏和程嶼白。
夕像一顆煮的蛋黃，掛在棗樹梢頭，搖搖墜。滿地的稻穀被翻了一遍又一遍，金燦燦的，像鋪了一層碎金。
程嶼白把木耙靠在牆，活了一下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
沈薏蹲在谷堆旁邊，用手捧起一把穀子，舉到眼前。穀粒從指間下去，刷刷刷的，像下雨。看著那些金黃的穀粒，看著它們從自己手心裡溜走，忽然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笑。平時笑，是角彎一下，很快收回去，像怕被人看見。
這次不一樣。的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眼角出了幾道皺紋，整張臉都舒展開了。那笑容不是對著誰的，是對著那捧穀子的，是對著這一年的收的，是對著這片土地的。
程嶼白站在後，看著。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笑。
沒有防備，沒有剋制，沒有“還行”，沒有“隨便”，沒有“你管我”。就是一個人，蹲在谷堆旁邊，捧著一把糧食，笑了小孩。
笑起來的時候，角的弧度不大，但眼角的皺紋很深。那是常年眯著眼睛看太、看稻子、看遠方留下的印記。每一道皺紋裡，都藏著一個晴天。
“看什麼看？”發現他在看，收了笑，瞪了他一眼。但眼角的皺紋還沒散，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的。
“看你。”程嶼白蹲下來，蹲在旁邊。“你剛才笑了。”
“笑怎麼了？”
“沒見過你這樣笑。”
低下頭，把手裡剩下的穀子撒回去。“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
沒說話。他也沒說話。兩個人蹲在谷堆旁邊，夕照在他們上，暖洋洋的。出手，在谷堆上畫了一個圈。圈歪歪扭扭的，像個月餅。
“程嶼白。”
“嗯。”
“你小時候，收過稻子嗎？”
“沒有。”
“那你小時候笑過嗎？”
他想了想。“笑過。”
“什麼時候？”
“不記得了。”
轉過頭，看著他。“那你記得什麼？”
他想了想，說：“記得你遞給我一個涼薯。記得你說‘可甜了’。記得你蹲在腳墊上，不肯坐座椅。”
愣了一下。“這你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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