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端午這日，府裡上下忙得腳不沾地。廊下掛滿五彩絡子，門楣著新折的艾草。
我在書房替公子研好墨，正要退下，他忽然擱了筆。
“今日前院人多雜。”他看著我，目溫和卻認真，“你仔細些，莫要往前頭湊。”
我心頭一暖，垂首應了。
可我心裡清楚，今日這樣的場合，主母邊不了人伺候。
宴席設在前院正廳。我到時，廳裡已是錦華服，笑語盈盈。開封城裡有頭有臉的夫人娘子們三三兩兩坐著，主母端坐主位，一深紫、帶著花枝花紋的緻長款外衫，端莊裡著威嚴。
我悄悄站到後，接過丫鬟手裡的茶盞，替添了半盞熱茶。
宴過三巡，氣氛正熱鬧。
坐在東首的蕭大娘子忽然擱了筷，拿帕子按了按角，似笑非笑地開了口：
“都說陸府規矩嚴明，今兒這宴席辦得熱鬧，我瞧著樣樣都好。只是——我這人刁，一般的吃食可不了口。不知陸府可有什麼特別的佳餚，能讓我這沒福的人開開眼？”
滿座的笑聲一滯。
幾位夫人的笑容僵在臉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如何接話。
蕭大娘子是出了名的難纏，夫家與陸府有些舊隙，今日這是存心要給主母難堪。
主母面未變，仍端著得的笑。可就坐在我前，我清清楚楚看見，握著帕子的手指，微微收了一瞬。
此刻有人當著滿城貴眷的面給難堪，我若還躲在後面，算什麼？
我往前半步，屈膝一禮，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送進每個人耳朵裡：
“蕭大娘子所言極是。陸府今日，確有一道別致的佳餚，專為端午佳節預備的。”
滿座的目齊刷刷落在我上。
蕭大娘子的目更是銳利，把我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角帶著一玩味的笑：“哦？你是……”
“奴婢是公子書房當差的，今日在前頭伺候主母。”我垂著眼，不卑不，“這道佳餚，名‘五彩福粽’。”
“五彩福粽？”蕭大娘子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嘲諷，“這名字倒是——新鮮。”
故意拖長了“新鮮”兩個字，引得旁邊幾位夫人掩輕笑。
我依舊垂著眼，心裡卻穩得很。
“蕭大娘子覺得這名字新鮮，大約是因為外頭的粽子，只求個‘好吃’二字。可陸府的粽子，講究的是‘好意頭’。”
我抬起頭，目與輕輕一，立刻又垂下，語氣不急不緩：
“這五彩福粽，是用糯米配著五種的食材——紅棗為赤，寓意日子紅紅火火；豆沙為黃，寓意金玉滿堂；蓮蓉為白，寓意清清白白傳家遠；松仁為青，寓意松柏長青福澤厚；黑芝麻為黑，寓意厚德載基穩。五齊全，便佔了‘五福臨門’的好彩頭。”
我頓了頓，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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