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允安站在門口，看著的背影。
“人都走了。”他說。
陸柳曦沒有，也沒有說話。
趙允安走進來，在榻上坐下。案上還有一壺涼茶，他倒了一杯，一飲而盡。茶涼了，苦得厲害，像是嚼了一黃連。他卻像是嘗不出味道，又倒了一杯，又是一飲而盡。茶是早上泡的，泡了一整天，茶葉都沈在壺底，茶水渾濁發黑，像藥一樣苦。
“你沒有什麼要說的？”他問。
陸柳曦終於了。慢慢轉過來，看著趙允安。那目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剛失去一切的人。沒有怨恨，沒有悲傷，甚至沒有波瀾——像是一潭死水。
“殿下想讓臣妾說什麼？”
“說什麼都行。”趙允安把茶盞往案上一頓，茶水濺出來，洇溼了桌案，“罵我，怨我，哭一場——什麼都行。你別這樣看著我。”
陸柳曦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臣妾不敢。”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落在水面上。
趙允安的臉變了。
“你是在怪我？”
“臣妾沒有。”
“沒有？”趙允安站起，聲音猛地拔高，在空的寢殿裡迴盪，“你不敢？那日是誰出的主意？是誰說用那丫鬟和陸清遠親搬倒他？是你！都是你！”
陸柳曦的臉白了一瞬，像是一張紙被猛地走了。但沒有退，沒有辯解，只是慢慢站起，迎著趙允安的目，一字一頓。
“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殿下。”的聲音不疾不徐，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空氣裡，“可臣妾出的每一個主意，都是殿下點了頭的。殿下若覺得不妥，大可不做。可殿下做了——做了，如今卻要把錯都推給臣妾嗎？”
趙允安被噎住了。
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想起那日提出這個計劃的時候，他是怎麼說的——他說“好”，他說“就這麼辦”，他甚至還誇了一句“賢助”。
趙允安站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燭火跳了跳，像是要滅了。燈芯上結了一朵燈花，紅彤彤的，像是淚珠。燈花結得太大，火苗被得忽明忽暗，眼看著就要滅了。陸柳曦手，拿過剪刀，輕輕剪掉了燈花。火苗一下子亮了起來，照得滿室通明。
陸柳曦轉過，重新面對銅鏡。拿起那把梳子，慢慢梳理自己散落的長髮，一下，一下，作很輕，很慢。梳子穿過髮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像是溪水流過石頭。的頭髮很長，垂到腰際，烏黑烏黑的，可鬢邊已經有了幾白髮。慢慢梳著，把那些白髮藏進黑髮裡。
“殿下，”背對著他，聲音恢覆了平靜，“從今往後，這府裡只剩你我二人了。”
趙允安沒有說話。
“你厭惡臣妾也好，怨恨臣妾也好，都無所謂了。”把梳子放下，對著銅鏡裡的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角只是微微翹了翹，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臣妾這輩子，就這麼過了。”
趙允安看著的背影，忽然覺得很陌生。
他娶了這麼多年，可他從頭到尾，都不曾真正瞭解過。太聰明了，聰明得讓他覺得可怕；又太忍了，忍得讓他覺得虧欠。他以為只是個普通的大家閨秀，以為只會繡花彈琴，以為什麼都不懂。可他錯了。什麼都懂，什麼都會，只是從來不說。
他該恨的。是出的主意，才讓他走到今天這一步。
可他又恨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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