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手,輕輕撥開春燕臉上散的頭髮。那頭髮乾枯得像是稻草,一就斷。
那張臉瘦得了形,顴骨高高突出,眼窩深深凹陷。皮蠟黃,沒有一,乾裂起皮,角還有乾涸的痕。
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主母看懂了——是絕,是被親生兒毒害的絕,是差一點就死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卻連一個收的人都沒有的絕。是一個人被自己的骨推下深淵,在黑暗中掙扎了半年,爬出來之後,還要跪在這裡說“我有罪”的絕。
主母的手指在春燕的鬢邊停了一下,然後輕輕收回。
“你沒有害死清遠,”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哄一個了驚嚇的孩子,輕得怕稍微重一點,面前這個人就會碎掉。“也沒有害死玥兒。皇上早有安排,他們沒事。”
春燕抬起頭,楞楞地看著。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湧上了一層水,比方才更洶湧。
“你恨我嗎?”主母問。的聲音很平靜,可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碎。“恨我當年沒有發現你換了孩子?”
春燕拼命搖頭。的作很大,頭髮甩來甩去,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拼命掙扎。
“不是……不是……”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是奴婢的錯,是奴婢貪心,是奴婢對不起夫人,對不起小姐!”
“夠了。”主母打斷。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一隻手,穩穩地按住了翻湧的水面。“別說了。”
站起。有些麻,晃了一下,侯爺立刻上前扶住。他的手掌寬厚溫暖,穩穩地托住的胳膊。
看了侯爺一眼。兩個人對視了一瞬,沒有說話,可什麼都說了。幾十年的夫妻,有些話不用出口,一個眼神就夠了。
侯爺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先帶下去。”他對門口的婆子說,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找個乾淨的屋子,給換裳,請個大夫來看看。”
春燕楞住了。
跪在那裡,像是沒有聽懂侯爺的話。的微微張著,眼睛瞪得很大,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幹,可那表,像是一個被宣判了死刑的人,忽然聽到了赦令,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劇烈地抖著。
“侯爺……夫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你們……你們不殺奴婢?”
“你的事,等過了這陣子再說。”侯爺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底下,有一不易察覺的溫和。“四皇妃毒害你,這是事實。可你了陸家的孩子,這也是事實。功過不能相抵,該怎麼置,以後再說。”
春燕跪在地上,泣不聲。想要磕頭,可子晃了晃,幾乎要倒下去。兩個婆子趕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的胳膊。
“謝侯爺,謝夫人,謝侯爺。”反覆說著,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啞,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過頭,看了玥兒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愧疚,激,還有一微弱的、像是死灰覆燃的。那很弱,弱得幾乎看不見,可它確實在那裡。雖然只是一點點,雖然只是“以後再說”,可那也是一點。是在黑暗中索了半年,終於看見的一點。
玥兒對上那道目,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想起小時候,娘也是這樣看的。那時候不懂,以為娘不喜歡。現在懂了。那不是不喜歡,是不敢喜歡。怕喜歡了,就捨不得了。怕捨不得了,就會出馬腳。怕出馬腳,就什麼都完了。
恨。可更恨自己——恨自己到現在,還在為找理由。
門簾落下來,遮住了春燕的背影。那門簾晃了幾晃,慢慢停下來,歸於平靜。
主母站在那裡,看著門簾晃的餘波,久久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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