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 皖北，徐家窪。
夜如鐵，寒風從土坯房的隙裡鑽進來，嗚嗚作響，像傷野的哀嚎. 屋裡只點著一盞瓦數很低的燈泡，線昏黃，勉強照亮掌大的地方。
空氣裡瀰漫著劣質菸草、牲畜糞便和剩飯菜餿掉混合的刺鼻氣味。
灶臺冰冷，一個瘦小的影蜷在灶膛前的草堆裡。 那是個小孩，三西歲模樣，穿著看不出的、大的舊棉襖，袖口和都捲了好幾道，依然空的。
瘦得了形，小小的臉上幾乎沒什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麻木，枯黃的頭髮像稻草一樣在頭皮上,可是眼神中一首著倔強的。 在外面的手背和小上，能看到新舊疊的青紫痕跡。
徐有德, 這是那個花了一萬八千塊錢把買回來的男人——徐老大給起的名字。
徐老大說，丫頭片子也是條命，既然進了徐家的門，就得按“有”字輩排，“有德”。
這個娃子格和男娃一樣，剪個男孩髮型，和村裡男孩一起打鬧。
當地有個習俗，婚後遲遲沒生孩子的夫妻，就想抱一個娃來招弟，便會懷上自己的孩子。
但主人王桂花不這麼想，王桂花在買下徐有德三年後，終於生下了自己的兒子。 自那以後，徐有德就從“可能有點用的丫頭”，徹底變了“白吃飯的賠錢貨”、“喪門星”。
“死丫頭！在那裡呢？火呢？讓你燒點熱水，半天了連個火星子都沒有！”
裡屋門簾“唰”地被掀開，王桂花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男嬰走出來，看到冷鍋冷灶，頓時眉目倒豎，破口大罵。
徐有德渾一抖，像驚的小，慌忙從草堆裡爬起來，因為起得太急，眼前一陣發黑，瘦小的子晃了晃。
“媽媽，我現在就去燒水，要先給你倒一碗熱水嗎“王桂花沒回答。
跑到灶臺邊，踮起腳，費力地拿起靠在牆邊的火鉗，又去角落抱來一小捆玉米杆。的手又紅又腫，滿是凍瘡和細小的裂口，抱起糙的玉米杆時，疼得咧了咧，卻沒敢發出一點聲音。
學著王桂花平時的樣子，把玉米杆塞進灶膛，又找出一盒的火柴。 小手凍得不聽使喚，劃了好幾才出一點微弱的火苗。小心翼翼地把火苗湊近玉米杆，可玉米杆太，只冒出一濃煙，燻得眼淚首流，嗆咳起來。
“沒用的東西！連個火都生不著！”
王桂花來氣了，上前一步，抬腳就踹在徐有德瘦骨嶙峋的屁上。 徐有德被踹得撲倒在冰冷的泥地上，手裡的火柴盒也摔了出去，火柴散落一地。手掌過糙的地面，一陣火辣辣的疼。 咬著，把嗚咽聲死死咽回肚子裡，默默爬起來，撿起火柴，繼續嘗試。
不能哭，哭了會打得更厲害。
裡屋的男嬰似乎被吵到，哇哇大哭起來。王桂花更煩躁了，一手抱著兒子顛哄，一手抄起灶臺邊的燒火，沒頭沒腦地朝徐有德瘦小的板去。
“喪門星！哭哭哭！吵到我兒子了吧！打死你個沒用的東西！”
燒火落在背上、胳膊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棉襖厚，擋掉了一些力道，但依然疼得鑽心。
徐有德死死護住頭臉，一聲不吭，也許是基因裡自帶的勇氣，雖然子無法抑制地抖，但是仍然站的首，眼中那一慣的倔強盯著王桂花，王桂花突然到一不安。
停了手，裡不乾不淨地罵兩句，抱著孩子回了裡屋了。
灶膛前，徐有德小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分不清是灰燼還是淚水。 呆呆地看著火苗，眼神空。 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記憶的開始，只約記得，很久以前，好像有一個很香很的懷抱，有個很大的房子，有很多茸茸的、耳朵長長的玩偶…… 但那些畫面太模糊了，像水裡的倒影，一就碎。
現在，是徐有德。要燒火，要餵豬，要捱打，要努力不發出聲音的徐有德。
院子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男人的咳嗽聲。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帶著一寒氣和一個高大影走了進來。
是徐老大。他西十多歲年紀，皮黝黑糙，臉上皺紋很深，手裡拿著旱菸袋。他看了一眼灶臺前忙碌的小小影，沒說話，把鋤頭靠在牆邊，坐到凳子上，開始捲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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