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順手撕下一頁黃曆。
從前在現代，日曆於他不過是數字的更疊。自從那天在赤玉鄉有所悟後，他愈發覺得日曆是很重要的東西，節氣對應農事，農事又牽著賦稅、祭祀、貨的節奏，最終與星移斗轉、消長相連。
說來也怪，這個世界的黃曆竟與他記憶中的那一套如出一轍。立春東風解凍，大暑腐草為螢，連那些晦的宜忌註解都似曾相識。
難道兩個世界共同一套天文演算法？還是說人類對自然的認知總會殊途同歸？
他確信這個世界不在他所知的歷史當中，他不是沒想過，這裡到底是哪裡？是他所知的宇宙中的另一顆與地球極其相似的星球嗎？還是平行世界？
想歸想，目前註定是想不明白的。
泛黃的宣紙上寫著今天的日期與注意事項：
【六月初四
宜嫁娶裁
宜撞鬼納故
忌獨行
小字：子夜若聞叩窗聲，當辨人鬼】
撞鬼？
陳閒的唯主義靈魂嗤笑一聲，手卻了大臂，別說，這裡還清涼。
天不早了，要找到水源再做飯。
“走了！”陳閒提高嗓門招呼，小黑狗卻還在深刨土，最終叼著什麼東西躥上馬車。陳閒嫌它爪子泥濘，抓起來一通，再想去把它撿上來的破爛丟掉又找不到了，也沒多管，上路。
雲夢水系富，陳閒本不擔心找不到水源，果然沒走多遠就遇到一條溪流，下馬生火做飯。
今天起得太晚，除了馬鹿兩個食草外全員都已飢腸轆轆，為儘快填飽肚子陳閒也沒做覆雜的菜，就野菜臘湯配白麵餅，再添一道糖漬番茄做飯後甜點。
他揭下自己畫的“冰魄符”，一果子還冰冰涼涼，滿意。赤玉鄉買的番茄品質極好，飽滿多，皮薄如紗，他躬將最後三顆番茄在溪水裡掏了一遍，快刀旋去萼，將果切月牙瓣，再撒一把白砂糖，就完事兒了。
等投餵好傷員、收拾好東西準備上路，番茄也已被糖析出了水分，在碗底積出一汪胭脂，果微微塌陷，散發出甜潤的香味。
陳閒用小碗給丫丫舀出一小半，放了個小勺子，讓抱著在車裡慢慢吃，他自己也捧了一碗坐車前頭。
大雨過後天氣好，沒前幾天那麼熱，清風徐徐，陳閒把所有車簾起通風。
裡是糖漬番茄的酸甜，眼中是山間青綠、道旁野花，孩和小狗小鹿在車廂裡玩鬧，時不時發出笑聲，連平日總是垮起批臉的大花步子也輕快許多。不知為何，他今日格外神，右眼皮突突直跳，約覺有什麼事要發生，但此刻的好心讓他覺得，應該不是壞事。
然而大雨帶來的清涼並沒有持續多久，沒一會兒，便熾烈起來，車裡的三小隻偃旗息鼓，丫丫趴在小圓桌上磨墨，小黑攤著肚皮氣，小黃……小黃一直消停。
陳閒則倚著車欄研究符紙，他有一個想法，若是將冰魄符在馬車上，有沒有可能讓車子部變涼快？天越來越熱，真是不了，懷念空調。
“師兄。”丫丫忽然抬頭，問他，“你剛剛哼的是什麼曲兒？”
陳閒都沒注意到自己在哼歌，回憶了一下道：“哦，是《小白船》，消暑的。”
“好好聽，我也想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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