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與呂明雁道別後,馬車駛出壺關城門,將那座被晨霧與影籠罩的城池漸漸拋在後。道兩側的芽凝著清晨的珠,在初升的日頭下泛著細碎的冷。
車廂,宋永煦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三妹,你到壺關城當日,便覺得此事不對勁嗎?”
從前在宮中,他都未仔細注意過這位傳聞中“瘋瘋癲癲”的三皇妹,只當是皇城的明人般存在,從不爭搶,也不顯眼。
可他來到壺關之後,才漸漸明白,有些人恰如深潭靜水,表面上波瀾不驚,底下卻沈著旁人難以想象的暗流與力量。
就比如壺關現任通判廖遠。他剛到之初,此人總是三緘其口,問及政務便含糊其辭,令他頗為反。但偏偏府衙上下、乃至城中百姓,都對他信服有加。
相之後才瞭解,此人不赴宴飲、不結朋黨,小心謹慎,看似清冷孤傲,卻將每樁懸案理得清清楚楚,修渠搭橋、平抑糧價,樁樁件件都落在實,造福城中百姓。
他明白,此人有能力、有風骨,即便獨行,亦自有追隨者。
他在宋京時自恃才高,覺得自己文武雙全,毫不遜於任何一位皇子,目下無塵,心高氣傲。父皇對他打時,他亦覺得父皇不公正。
直到來到這遠離繁華的邊城,親眼見百姓生計之艱,親會為政之難,希有朝一日,能夠靠自己的能力,讓百姓們安居樂業,使有所長,老有所依。
“二哥。”宋楚惜的聲音將宋永煦從思緒中拉回。
“我並非未卜先知,只是見過太多……‘巧合’,而這些巧合背後,往往都藏著人為的痕跡。”
的目投向窗外飛逝的田間。
愈發深想,宋楚惜便愈發覺得不對勁,從狀元郎被害、盈袖香居被造謠、糕點爺爺竊配方、賞花宴的劫匪到現在皇后突然薨逝,聯想在一起,彷彿都與某些事有著牽扯,是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埋下的線索。
但不知,究竟是誰在背後控的這一切,他()的最終目的又是什麼?
宋永煦心頭一凜:“你是說……”
宋楚惜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蕭瑟原野,聲音平靜:“抵達壺關那日,見過城中狀後,我便傳書渡門關。二哥可知,若疫病失控,依前朝舊例,當如何置?”
宋永煦眉頭微蹙:“隔離病患,焚燬染疫之,徵調醫……”
“還有呢?”
“封城焚疫?但那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父皇仁厚,斷不會做此決定。”
畢竟如此做,也會傷了百姓的心。宋永煦搖了搖頭,這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形下才會做出的決定,壺關的疫病還沒有嚴重到那般地步。
“我讓李川他們來,不只為了查疫源。更是在城中囤積糧藥淨水,若真有那日,無論如何都要送皇嫂出城,讓和腹中孩兒得以保全。”
宋永煦閉上眼睛,額角青筋跳。許久,他啞聲道:“你連這都想到了……三妹。”
可是在這樣的形勢下,自己又怎麼能丟下明雁一人在壺關待產,他到了京城後,要想辦法求得父皇准許,儘快回去。宋永煦心想。
車廂寂靜無聲,只有車碾過碎石的顛簸聲,一下一下,撞在人心上。
宋楚惜眸沈靜,適才與宋永煦所想的都是最壞的打算,史書上有的是一旦疫病失控後封城的例子。未免蔓延臨州,最簡單的法子,便是讓壺關城裡外隔絕,生死由天。
為保大局,犧牲一城往往是上位者最冷酷也最有效的選擇。
第三日後午後,車馬暫時歇於驛站,再往北行進半日就該到明州了。宋楚惜正下車氣,只見不遠一騎快馬自道盡頭疾馳而至,看著馬上信使滾鞍落地,徑自向走來,雙手呈上一封急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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