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禮畢,宋楚惜起退出靈堂,帶著疑慮,穿過重重殿宇,往書房而去。
數日不見,宋幹帝的面容蒼老了許多。
兩鬢霜更濃,眼下泛著青痕,案上奏摺堆積如山,他端正地坐在案後,緩緩抬眼看了眼宋楚惜,擱下硃筆,只淡淡道:“回來了?此行可還順利,拜過‘忠貞’夫婦了。”
這一問,問的是離京前那個託夢的謊言。託夢這樣離奇的事,宋幹帝自然是不信的,他信的是人。
宋楚惜跪地,深深叩首,“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聖安。”
並未直接回答託夢之詞,而是深吸了口氣,字字清晰地說道:“兒臣時讀過一則警言,‘有罪者固不誅,無功者皆尊顯。而聖人之治國也,賞不加於無功,而誅必行於有罪者也。然則有數者之為人也,固左右臣之所害。【1】’
兒臣想說今有人盤踞朝堂之中,本以諂諛進,逢迎上意,竊弄威權,濁朝綱。則比周以蔽主,外則樹黨以營私。排擯忠良,誅逐正士。
父皇聖明,一向獎罰分明,因而我宋國繁榮昌盛,無人敢犯。而今‘浮雲蔽白日,遊子不顧反【2】’,兒臣自知不敢妄議朝政之事,可兒臣若畏禍不言,是負父皇、負天下,縱使父皇責怪,兒臣亦無愧於心。”
說著,宋楚惜將沿途見聞一一道來:壺關城疫病蔓延、藥草告罄、存糧被鼠群糟蹋、宋永煦抗旨折返與百姓共進退。
“二哥折返時,讓兒臣帶話給父皇,他說‘壺關城若能轉危為安,他自當前來領罪;壺關城若亡,他願與之同葬。’兒臣斗膽,請求父皇支援壺關。”
香爐裡燒著安息香,散發著淡淡白煙,遮掩了宋幹帝的面容,看不清神,他靜靜地聽著,眉頭微蹙,卻沒有怒。
宋楚惜話音落下,他只擺了擺手,“朕知道了,此事朕自有決斷,你一路舟車勞頓,先回府歇息吧。”宋幹帝語氣平淡,波瀾不驚。
“父皇……兒臣還有一事要說,此事原應該皇后娘娘做主,二哥折返壺關還因為皇嫂有孕臨產的緣故,皇嫂已有七月孕,不日便要生產,此刻壺關城諸多資缺乏,只怕不利於皇嫂生產。
二皇嫂是吏部尚書呂大人的兒,呂大人兢兢業業為國奉獻,如今壺關為難,皇嫂的家人不便前往壺關陪產。可……兒臣想父皇總該派遣醫前去照拂。”
宋幹帝靜靜注視著跪在殿中的兒,緩緩開口:“這是自然。事關國本,太后早已下旨,命太醫院醫前往。”
聞言,宋楚惜鬆了口氣,卻不敢完全鬆懈,再度叩首:“父皇思慮周全,是兒臣多慮了,兒臣先行告退。”
宋楚惜踏出殿時回首一,只見宋幹帝重新拿起硃筆,目落在奏摺之上。
太后既已遣醫前往壺關,至二皇妃腹中的孩子,多了一線生機,宋楚惜心想。
出宮後,並未很快回府,而是徑直前往盈袖香居,今日閣中寂靜一片,門路地穿過迴廊,登上二樓雅間。
門扉半掩,閣主像是早就料到宋楚惜會在今日前來一般,一襲素,面覆薄紗,手邊茶盞正冒著嫋嫋熱氣。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漾開了一極淡的笑意,閣主依然親手斟了杯茶,推至宋楚惜面前,笑意盈盈地說:“楚姑娘一大早便來此,定然是為我帶了新的香料配方。”
宋楚惜腳步微頓,與閣主相多年,今日這般寒暄客套,反倒著古怪。
“閣主?”宋楚惜微微蹙了蹙眉,在對面落座,開門見山的說道:“壺關城如今怕是危在旦夕,若得不到朝廷的支援,難保能撐過兩個月。
我來時見京中形似乎也不大對,在靈堂上更不見大公主與慕容津渡的影,這究竟是出了什麼事?”
閣主靜靜聽著,慢悠悠道:“這麼說來,楚姑娘並未給我帶來新的香料配方?”閣主今日一反常態,話語皆避開了宋楚惜想問之事。
這樣的反常舉,讓宋楚惜心念電轉,剎住了繼續問下去的口。
窗外了進來,將閣中照得通,茶煙嫋嫋間,宋楚惜忽然意識到什麼,隨後冷靜地看向閣主,順著話頭說道:“時間匆忙,我還未來得及將配方寫下來,不知閣主這裡有無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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