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振門楣啊,”謝銜青閉著眼,“謝氏祖上出過侍郎,到我這代……只剩一間雨的宅子。我得考科舉,做,讓謝氏重新站起來。”
“然後呢?”
“然後……”謝銜青頓了頓,“然後大概會娶個門當戶對的妻子,生幾個孩子,教他們讀書,等他們長大……”
“無聊。”鶴知評價。
“那你呢?”謝銜青反問,“你活了多久?有什麼想做的?”
長久的沉默。
就在謝銜青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鶴知忽然開口:“我想……再聽一次《蘭陵王陣曲》。”
“武周時聽的?”
“嗯。那時我在明堂奏樂,下面坐著……”他頓了頓,“坐著一個年。他聽得神,散席後來找我,說“你的琵琶比宮裡的好”。”
“後來呢?”
“後來?”鶴知的聲音冷下去,“後來我被封進紙裡,他做了皇帝。”
謝銜青睜開眼,轉頭看他。月下,鶴知的臉白得像紙,眉眼間帶著化不開的怨,卻奇異地不讓人討厭——像只被踩了尾還撐的貓。
“玄宗?”他問。
鶴知沒答,但謝銜青知道自己猜對了。
“所以你才討厭盛世,”他輕聲說,“因為你見過它怎麼來的。”
“也見過它怎麼沒的。”鶴知接話,然後忽然意識到什麼,“……你怎麼不問我恨不恨他?”
“因為不用問,”謝銜青轉回去,看著床頂的蜘蛛網,“你若是恨,就不會想再聽那曲子了。”
鶴知僵住了。
謝銜青覺邊的溫度又降了三度,然後驟然回升——鶴知化作一道白,鑽回了他腰間的玉佩裡,再不出聲。
“喂?”
沒反應。
“鶴知?”
玉佩微微發熱,像是在……害?
謝銜青楞了楞,然後忍不住笑出聲來。他笑得肩膀直抖,把值房外巡夜的老吏都驚了,敲著窗戶罵:“哪個瘋子大半夜不睡覺!”
謝銜青捂住,把笑憋回去,輕輕拍了拍腰間玉佩:“晚安,鶴知。”
玉佩安靜了許久,久到他快要睡著時,才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
“……晚安。”
窗外,長安的月落在崇文館的瓦簷上,一隻紙鶴不知從哪飛來,停在窗欞上,歪著頭,像是在聽什麼。
。了天更三,聲鼓更來傳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