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教書先生與一隻會講古的鶴
謝銜青的私塾，開在破宅的東廂房。
學生不多，七個——都是戰孤兒，阿箬是大師姐。教材是謝銜青手抄的《千字文》，筆墨紙硯是李泌贊助的，條件是“教出幾個能看道的苗子”。
鶴知的課，安排在黃昏。
“先生，”阿箬舉手，“鶴先生是明的，怎麼寫字？”
“他不寫字，”謝銜青笑，“他講故事。”
鶴知飄在講臺上——確實是飄，因為講臺是謝銜青用破木板搭的，承不住實。他低頭看著下面七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點張。
“……我講什麼？”
“講武周，”阿箬說，“先生說你見過武則天！”
“……見過。”
“長什麼樣？”
“……胖。”
“多胖？”
鶴知沉默了。他看向謝銜青——老頭模樣，半黑半白的頭髮，正坐在窗邊摺紙鶴，角彎著，像是在等什麼好戲。
“……像，”鶴知艱難地比劃，“像兩個你們先生加起來。”
“先生不胖！”
“我是說……寬度。”
孩子們鬨堂大笑，謝銜青的紙鶴折歪了，翅膀在了臉上。鶴知看著他，忽然也笑了，第七次，眉眼彎起來，帶著點促狹，又帶著點……溫。
“……武周的時候，”他繼續說，“明堂很大，比你們這破宅大一百倍。裡面有很多樂師，彈琵琶的，吹笛子的，敲鼓的……”
“先生會彈琵琶嗎？”一個孩子問。
“會。”
“能教我們嗎？”
鶴知楞住。他看向謝銜青，謝銜青也正抬頭看他，眼底映著夕，像是盛著一整個的月。
“……能，”他說，聲音輕下去，“但得先修好。”
“琵琶壞了？”
“……焦了。”
“誰焦的？”
鶴知沉默了。他化作紙鶴，在講臺上轉了個圈，最後落在謝銜青的案頭，翅膀輕輕撥弄著那隻歪脖子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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