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七十三隻。”
“好，”謝銜青點頭，眼淚糊了滿臉，“我折，我天天折，我折滿一千隻，你別睡……”
鶴知的手垂下去，眼睛緩緩合上。但他的角還彎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夢裡或許是武周的明堂，有琵琶，有年，有人對他說“你的琵琶比宮裡的好”。
“……睡一會兒，”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就一會兒……你我……我就醒……”
謝銜青抱著他，在睢的火海里，在滿城灰燼中，一聲一聲地喊：“鶴知，鶴知，鶴知……”
沒有回應。
只有一隻焦黑的紙鶴，從他袖中落，翅膀上那道蟲子雲紋，在餘燼裡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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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找到他們時，謝銜青已經喊啞了嗓子。
“先生！”撲過來，手裡攥著李泌給的丹藥，“李泌先生說！這個能保命！快給鶴先生吃！”
謝銜青機械地接過丹藥，塞進鶴知裡。丹藥化作金，滲他焦黑的翅膀，卻像石沈大海。
“沒用……”謝銜青的聲音空，“心契斷了……我的……不夠了……”
“那用我的！”阿箬咬破手指，珠湧出來，“我是巫族！我的也能契！”
把抹在鶴知眉心，金驟盛。鶴知的翅膀了，像是迴返照，卻終究沒有展開。
“不夠……”阿箬哭出聲，“先生，不夠……要更多……”
謝銜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留著折鶴的繭，留著咬破的疤，留著三年來每一次契的痕跡。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阿箬，”他說，“幫我護法。”
“先生？”
“我要……重寫契約。”
他咬破十指，如泉湧，在鶴知焦黑的翅膀上畫——不是畫，是寫，用魂做筆，用命做墨，寫一個比契更深、比心契更燙的東西。
“以吾之魂，飼汝之翼；以吾之生，換汝之醒。千鶴為限，萬死不辭——”
金沖天而起，照亮了睢的夜空。遠在靈武的李泌抬頭，手中的茶杯“啪”地碎裂：“……魂契？謝銜青，你瘋了……”
金中，鶴知的翅膀緩緩展開，焦黑褪去，出半明的白。他睜開眼，瞳孔裡映著謝銜青的臉——那張臉正在迅速衰老，烏髮雪，皺紋橫生，像是瞬息間走過了三十年。
“……謝銜青？”鶴知的聲音在。
“醒了？”謝銜青笑，聲音沙啞如老人，“那……繼續教我熬藥吧……第五個藥爐……我還沒炸過……”
他往前一傾，倒在鶴知懷裡。鶴知抱著他，覺懷裡的人輕得像紙，薄得像鶴，隨時會化作飛灰。
“……魂契啊，”他喃喃，“以魂為飼，以命為限……謝銜青，你這種傻子……”
他低頭，吻上謝銜青枯白的額頭，三百年前的混著今夜的淚，燙得像是要把魂都燒穿。
”。命的你取得捨麼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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