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靈武的桂花糕與鶴知的廚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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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銜青醒來時,聞到的不是馬糞味,是桂花糕的味道。
他睜開眼,看見帳篷頂,然後一張黑瘦的小臉探過來,眼睛亮得像兩盞小燈籠——但比阿箬的燈籠小一號,因為這張臉是倒著的。
“先生!你睡了五天!”
“……阿箬,你怎麼倒掛?”
“我沒有倒掛,”阿箬把銅鏡舉到他面前,“是先生你躺反了。”
謝銜青看著鏡中的自己,沉默了很久。鏡子裡是個白髮蒼蒼的老頭,皺紋能夾死蚊子,但眼睛還是自己的眼睛——只是旁邊多了三道褶子。
“鶴知呢?”
“鶴先生在學做飯!”
“……什麼?”
阿箬把他扶起來,謝銜青覺骨頭哢哢響,像是生鏽的門軸。他掀開帳篷簾子,看見營地中央圍了一圈士兵,指指點點,笑聲震天。
“讓讓,讓讓,”阿箬拽著他進去,“謝先生醒了!”
人群分開,出中央的景象:一個白年蹲在地上,面前擺著第五個——不,第六個藥爐,爐子裡咕嘟咕嘟煮著……一團不可名狀的黃。
“鶴知?”
白年回頭,眉眼間是焦黑——字面意義上的焦黑,臉上蹭了好幾道灰,頭髮還冒著煙。他看見謝銜青,眼睛一亮,然後迅速暗下去。
“……你怎麼起來了?”
“我聞見桂花糕的味道。”
“那不是桂花糕,”鶴知的聲音悶悶的,“是……是藥膳。”
謝銜青看著爐子裡那團黃,它正在緩慢地膨脹,像是活,還冒出幾個泡泡。泡泡破裂時,散發出一……難以形容的味道,介於餿掉的桂花糕和燒糊的鞋底之間。
“你確定?”
“李泌給的方子,”鶴知咬牙切齒,“說是什麼……延年益壽、返老還……”
“李泌呢?”
“跑了,”阿箬小聲說,“他說鶴先生炸第三個藥爐的時候他就跑了,現在應該在朔方軍那邊。”
謝銜青看著鶴知,鶴知瞪著藥爐,兩人之間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沉默。最後謝銜青嘆了口氣,從袖中出張紙——他現在折鶴的手速慢了三倍,老胳膊老不太利索——慢慢折了只歪歪扭扭的紙鶴。
“幹什麼?”鶴知警惕。
“給你扇風,”謝銜青把紙鶴放在藥爐旁邊,“別又炸了。”
紙鶴撲稜了兩下,然後“啪”地在了那團黃上,像是被粘住了。鶴知的臉更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