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銜青知道那個“他”是誰——年李隆基,後來的玄宗皇帝。他忽然有點酸,像是喝了陳年的醋,從嗓子眼一直酸到心口。
“那我不聽琵琶,”他說,“你給我背吧。左邊一點……對,就是那兒。”
鶴知楞住,然後“噗”地笑出聲。那是謝銜青第一次見他這樣笑,不是冰雪初融,是春暖花開,眉眼彎起來,像是回到了三百年前最自在的時。
“……謝銜青,”他游過來,指尖按在謝銜青肩上,“你這種傻子,怎麼活到現在的?”
“靠你借命啊,”謝銜青閉眼,“千鶴為限,萬死不辭。你忘了?”
鶴知的手頓了頓,然後加重了力道,按得謝銜青齜牙咧:“……沒忘。但千鶴滿時,我要改條件。”
“改什麼?”
“改……”鶴知的聲音近在耳畔,帶著水汽的溼潤,“改你永遠不準聽別人的琵琶。只能聽我的。”
謝銜青睜眼,轉頭看他。年鶴知的臉近在咫尺,睫上還掛著水珠,眼睛亮得像盛著一整個長安的月。
“這算什麼條件?”
“……獨佔條件。”
謝銜青笑了,手把鶴知臉上的水珠抹去——真實,不像夢裡。他忽然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夢,是鶴知最深的記憶,最深的執念,最深的……。
“好,”他說,“我答應你。但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教我熬藥,”謝銜青笑得眉眼彎彎,“第七個藥爐……”
“又炸了?!”
“還沒,”謝銜青說,“但快了。你再不回去,靈武的銅礦都要被你買了。”
鶴知瞪著他,瞪了很久,然後忽然低頭,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冰涼的水汽混著玫瑰花香,像是個遙遠的承諾。
“……出去吧,”他說,“再待下去,你就該看見我……”
“看見你什麼?”
鶴知的臉又紅了,從脖子紅到耳朵尖,然後猛地一推——謝銜青覺自己從浴池裡飛出去,穿過明堂的金頂,穿過三百年的月,最後“砰”地落回靈武的帳篷裡。
他睜開眼,看見阿箬正舉著銅鏡,鏡子裡是個半黑半白的老頭——左邊頭髮黑了,右邊還是白的,像是被人潑了半瓶墨。
“先生!”阿箬又驚又喜,“還魂丹起效了!就是……有點不均勻。”
謝銜青著自己的頭,苦笑:“鶴知呢?”
“鶴先生在帳篷外,”阿箬低聲音,“蹲了半個時辰了,臉比先生的頭髮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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