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的更有。”
“……”
鶴知瞪著他，瞪了很久，然後忽然低頭，把紙鶴塞進他手裡：“……教你。但你要折一千隻紙鶴賠我。”
“為什麼？”
“因為你吹得太難聽，”鶴知別過臉，耳朵尖泛紅，“汙了我的耳朵。”
謝銜青笑了，把紙鶴小心收進袖中。他看著鶴知的側臉——白年坐在廊下，夕把半明的形鍍金，像只隨時會飛走的鶴。
“鶴知，”他忽然說，“第八個藥爐，我買了新的。”
“……什麼？”
“銅的，加厚，防。”
鶴知轉頭看他，眼底帶著驚愕，然後慢慢變笑意。第五次笑，眉眼彎起來，冰雪消融，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縱容。
“……謝銜青，”他說，“你是真的想毒死自己。”
“不，”謝銜青搖頭，“我是想看你……不再炸。”
鶴知楞住。他看著謝銜青——老頭模樣，眼睛卻亮得像盛著一整個長安的月。和夢裡那個二十三歲的人重疊在一起，又分開，又重疊。
“……傻子，”他輕聲說，“我炸是因為……”
“因為什麼？”
鶴知沉默了。他化作紙鶴，落在謝銜青肩上，翅膀輕輕拍著他的臉頰，像是某種無聲的回應。
“……因為你在，”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你不在，我就不炸了。”
謝銜青笑了，手把肩上的紙鶴捧下來，放在掌心。紙鶴撲稜了兩下，然後安靜下來，翅膀上的金線與紅在夕裡微微發亮。
“那我不走了，”他說，“陪你炸一輩子藥爐。”
“……一輩子不夠。”
“那就兩輩子。”
“魂契只綁兩輩子？”
“我續，”謝銜青笑，皺紋一團，“摺紙鶴續，熬藥續，吹曲子續……續到你煩為止。”
紙鶴在他掌心翻了個，翅膀捂住腦袋，不肯說話了。但謝銜青知道，他在笑——那種冰雪初融的、帶著點無奈的、卻又無比溫的笑。
窗外，長安的月落下來，大明宮的廢墟在夜裡沉默。一隻焦黑的琵琶躺在李泌的案頭，弦上纏著半明的紙鶴，翅膀輕輕，像是在等待什麼。
等待重生，等待彈奏，等待……下一個三百年的月。
